第二天清晨，太陽還沒完全爬上風語城的城牆，整座城市就已經被一種截然不同的喧囂所喚醒。
達米安揉著發脹的腦袋，昨夜那場臨時的商業培訓課耗盡了他最後一點精力。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向神職人員傳授知識，而是在親手開啟一個潘多拉魔盒，然後還貼心地給裡面的魔鬼們畫好了前往人間的地圖。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約翰端著早餐和一摞厚厚的報紙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激動與困惑，像是不小心在路上撿到了一枚金幣，卻發現金幣上印著鄰居的頭像。
“會長……您快看！”
達米安接過報紙，目光掃過頭版。
無論是本地的《風語日報》，還加急送過來的《聖都日報》與《魔法週刊》，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都被同一個標題所佔據，字號大得彷彿要從紙上跳出來。
——“四大教會聯合宣告：即日起成立‘聖物銷售司’，獨佔女神肖像權益！”
宣告由四大教會的紅衣大主教聯合簽署，措辭嚴厲，邏輯清晰。
宣告中宣佈，從今往後，任何個人與勢力，未經教會官方授權，不得以任何形式生產、銷售、傳播帶有四女神（光輝女神克莉絲瓦爾、信仰女神萊蒂特、榮耀女神法希爾、意志女神恩庫婭）形象、名諱、聖徽的商品。違者，將被視為“瀆神”，交由教會審判庭裁決。
宣告的末尾，還用一種充滿誘惑力的態勢做出預告，四大教會將陸續推出一系列官方認證的“聖物”，以滿足廣大信徒的需求。
達米安放下報紙，拿起一塊麵包，慢慢地咀嚼著。
他一點也不意外，只是沒想到霍恩海姆和安瑟姆的行動力會如此之快。
這才過去幾個小時，他們不僅完全消化了昨晚的知識，還舉一反三，拉上了另外三家教會，直接把市場規則給定了下來。
他甚至能想象出安瑟姆執事用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向其他教會的代表們解釋“IP價值”和“官方授權”時，對方眼中逐漸亮起的光芒。
這頭名為“資本”的猛獸，不僅被放了出來，還學會了穿上神聖的法袍，以神之名，開始圈地了。
同一時刻，風語城的街頭巷尾，這場由報紙點燃的風暴正迅速發酵。
酒館裡，晨間就開始飲酒的傭兵們圍著一張報紙，吵得不可開交。
“‘肖像權’？這鬼詞兒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以後把我老婆的畫像掛在牆上，還得給她錢？”一個絡腮鬍大漢嚷嚷道。
“蠢貨！”鄰桌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行腳商人推了推鏡片，壓低聲音，“這指的是商業用途！你沒看懂嗎？教會這是學了達米安的法子，要把女神的‘臉’變成獨家生意！”
角落裡，一位吟遊詩人停下擦拭魯特琴的手，陷入了沉思。
他傳唱的那些關於傳奇英雄的史詩，是不是也算“使用”了英雄們的“事蹟”？這要是哪天傳奇戰士的後人找上門來，要求支付“事蹟使用費”，自己豈不是要唱一輩子白工？
旁邊，一位傭兵團的隊長一拍桌子，雙眼放光：“我懂了！我們傭兵團的團徽，是不是也能做成徽章去賣？這是不是就是我們的‘品牌’？”
這個全新的詞彙，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多斯卡拉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跑了嗎小鋪內，亞瑟斯、海倫娜和娜娜莉三人正在仔細地擦拭著空空如也的展櫃，為即將到來的第二批商品做著準備。
“天哪！我們這是引領了時代潮流嗎？”娜娜莉揮舞著手裡的報紙，興奮得臉頰通紅，“教會都在模仿我們！達米安大人簡直就是商業之神！”
海倫娜微笑著，將一塊擦得鋥亮的木牌放回原位，眼神里卻帶著一絲憂慮：“教會親自下場，我們的壓力可就大了。他們的信徒遍佈整個大陸，我們怎麼爭得過？”
亞瑟斯扶了扶眼鏡，他的目光落在報紙上“聖物銷售司”幾個字上，沉吟片刻：“不，這或許不是競爭，而是……市場的細分。教會的目標是信徒，是信仰的深度。而我們的目標，是支持者，是情感的廣度。我們賣的是故事，教會賣的是神蹟。賽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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