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空中虛劃,勾勒出並不存在的軌跡。
“但這三個人的動作,看不到間隙。主攻手每一次出手,增幅者的光芒一定提前零點幾秒抵達;控場者的干擾永遠卡在對手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個剎那。”
他停頓一下,房間裡只有魔法燈燃燒的微響。
“沒有冗餘動作,沒有情緒波動,甚至看不到戰術溝通。所有決策都在瞬間完成,流暢得像是一場排練了千百遍的戲劇。這不是靠默契或者訓練能達到的程度,至少,不是正常人能練出來的。”
扎戈的呼吸滯了一瞬,其他幾人交換著眼神,房間裡的空氣愈發粘稠。
“而且,”達米安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掠奪的目標非常明確——禁忌知識,大規模殺傷,上古召喚。這些東西湊在一起,讓人沒法往好的方面想。”
他不再說下去,未盡之言懸在半空,比說出來的更令人窒息。
扎戈緩緩點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你的看法,和公會高層那幾位的推測……對上了。”
他揮了揮手,像要驅散看不見的陰霾,“這事兒很邪門,水太深。你們心裡有數就行,出去先別亂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會議在一種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達米安和伊薩克並肩走下旋轉石階,公會大廳的喧鬧聲浪湧上來,卻像隔著一層厚玻璃,模糊而遙遠。
“瑪德,”伊薩克咕噥一聲,粗壯胳膊撞開擋路的一個戰士,那戰士罵罵咧咧抬頭,看清是伊薩克,又把話嚥了回去,縮著脖子溜走。
“聽得老子心裡發毛。三個鬼一樣的傢伙,搶那些要命的東西,想幹啥?炸了多斯卡拉嗎?”
達米安沒接話,目光掃過大廳裡那些渾然不覺、依舊為了賞金和榮耀爭吵不休的冒險者。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有點冷。
伊薩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你說,要是咱們隊對上那三個傢伙,有幾分勝算?”
他晃了晃那顆光頭,臉上橫肉擰著,“老子一斧頭劈過去,那個增幅的會不會直接把老子的斧頭給點著了?”
達米安腳步沒停,目光掠過旁邊任務板上新貼的、墨跡還沒幹透的巨魔剿殺令。
“勝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他們的打法,不是靠硬碰硬能解決的。除非能找到他們配合的‘節點’,或者……比他們更快,更狠,在他們發動之前就掐斷那個連線。”
伊薩克啐了一口。
“盡說些聽不懂的。要我說,管他什麼配合不配合,只要夠硬,夠狠,一力降十會!下回要是讓老子撞上,非把他們那身灰袍子劈成抹布!”
兩人走出公會大門,午後的陽光猛地砸在身上,街道上人聲鼎沸,車馬喧囂。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鐵匠鋪傳來的敲打聲混成一鍋粥,充滿了鮮活滾燙的生氣,將剛才暗室裡那股陰冷粘稠的氣息沖淡了些許。
伊薩克用力吸了口氣,彷彿要把那股濁氣排出肺葉。
“走了!回小隊看看那幫小崽子任務做得怎麼樣,別盡給老子惹禍!”
他揮了揮拳頭,轉身邁著大步匯入人流,很快就被淹沒。
達米安站在原地,陽光在他腳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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