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跟在她身後,順手從教堂門口的筐裡拿了兩個剛烤好的麥餅,遞了一個給菲利斯。
兩人繞開巡邏的騎士,順著被填平整的土路往西區走,路上時不時能看見戴著星塵徽章的居民扛著工具修整路面,看見他們也不躲,反而笑著打招呼,還有人往他們手裡塞剛煮好的紅薯。
默克牧師就在凱旋廣場邊上的臨時棚子裡整理佈告,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袍子,胸口彆著兩枚星塵徽章。
看見菲利斯進來,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笑了起來:“小丫頭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菲利斯走過去,指尖撫過棚子裡堆得整整齊齊的古籍。
那些都是之前教會堆在倉庫裡落灰的平民用醫療手冊,現在則都被裝訂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的木架子上還擺著曬乾的草藥,標著價格,最貴的也才5通券。
“聽說您離開教會,是因為眼疾被治好了。”菲利斯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回想十年前第一次來貝姆城的時候,還聽過默克牧師講的課,那時候老人站在講臺上,說神職人員的職責就是救贖所有苦難的人。
默克牧師彎腰給旁邊排隊領藥的老人遞了一包草藥,接過對方塞過來的兩個雞蛋,放在身後的筐裡。
隨後他朝菲利斯點點頭,沒有迴避。
“治了幾十年,教會的水喝了無數罐,金幣花了幾千個,眼睛還是一天比一天模糊。”
他指了指自己的雙眼,“那個聖者,摸了幾下,就好了。”
“您不覺得這很可疑嗎?”
菲利斯的聲音有些尖銳,“那種力量顯然不是女神的恩澤。”
“我知道。”
默克的回答讓她愣住了。
“您知道?”
“我活了六十三年,在教會待了四十二年。”
默克的聲音很平靜,“我分得清什麼是神力,什麼是別的力量。那個聖者用的,確實不是女神的力量。”
“那您還——”
“因為女神沒有治好我。”
默克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
“四十二年。我每天祈禱,每天佈道,每天為信徒祈福。我以為自己是個虔誠的人。但當我躺在黑暗裡,連兒女的臉都看不清的時候,我等來的不是女神的恩澤,而是一封催繳聖水費的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
“那個聖者沒有問我要錢,沒有問我要信仰。他只是讓我每週來聽一次講話,然後給我一塊石頭。”
“就這樣?”
“就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