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之河》第128章 第一個盟友(1)

作者:許空山·10個月前

《太陽系憲章》的簽署,為太陽系內部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秩序感與穩定預期。然而,許木、木冰媚以及“新紀元”理事會的目光,從未僅僅侷限於自家院落。柯伊伯帶那臺沉默的“評估器”殘骸,如同一個永恆的警示,提醒他們宇宙的廣袤與未知的危險。同時,麒麟座方向那轉瞬即逝的、充滿“愉悅”共鳴的訊號,又像是一縷誘人的微光,指引著外交的另一種可能。

“星語”計劃被提升至最高戰略優先順序。在月球“靜海”基地和火星新建的“望舒”深空監聽站,更大功率、更靈敏的天線陣列被建立起來,如同伸向宇宙的觸角,持續不斷地傳送著經過最佳化的“文明名片”,並日夜監聽著來自深空的任何一絲異動。

廣播內容在之前側重於哲學、藝術與倫理的基礎上,增加了更多關於“太陽系憲章”所體現的“和而不同”理念的闡述,展示了人類文明在處理內部多樣性上的智慧與包容。這既是一種自我宣傳,也像是一份遞給潛在文明的、關於合作模式的“說明書”。

等待是漫長的,宇宙的沉默是常態。就在監測人員幾乎要習慣於日復一日的背景噪音時,來自“望舒”站的一份緊急報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漣漪。

“檢測到穩定重複訊號!來源方位——天琴座織女星方向!距離約25光年!訊號模式……前所未見!”

整個“新紀元”高層瞬間被驚動。織女星!一顆比太陽更明亮、更年輕的恆星,一直是地外文明搜尋的熱門候選目標!

訊號的分析工作立刻展開。與之前奧爾特星雲訊號的冰冷邏輯,或麒麟座訊號的愉悅共鳴都不同,這次接收到的訊號,其載體和編碼方式更加……奇異。

它並非傳統的電磁波,也不是麒麟座那種類似光譜波動的形式,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彷彿由無數種特定頻率的光脈衝按照某種充滿韻律的節奏組合而成的“光語”。這些光脈衝的強度、持續時間、間隔以及色彩(如果能被感知的話)的微妙變化,共同構成了資訊的載體。

最令人費解的是,單一的光脈衝序列似乎無法承載完整資訊,必須將長時間接收到的、數以億計的光脈衝序列進行疊加和共振分析,才能解析出其含義。這就像……聆聽一首由無數個獨立聲部構成的、龐大而複雜的交響樂,必須聽完整個樂章,才能理解其表達的情感與思想。

“這是一種……集體意識的‘和聲’!” 首席訊號分析師,一位痴迷於音樂與數學關聯的科學家,在連續工作數十小時後,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他們不是一個個體在發言,而是整個文明,或者至少是一個龐大的意識集合體,在以一種我們無法想象的方式‘齊聲’表達!每一個光脈衝,可能就代表著一個個體意識的微小波動,而宏觀的資訊,則體現在這億萬波動疊加形成的‘和聲’之中!”

這個發現震撼了所有人。一個以集體意識“和聲”進行交流的文明!這與人類個體主義的、“獨奏”式的思維方式形成了極其鮮明而有趣的對照。

破譯工作異常艱難,但方向正確後,進展便開始加速。當第一段被成功解析的資訊呈現在眾人面前時,一種溫暖而奇異的感受籠罩了控制中心。

資訊並非文字,而是一系列直接對映在解析者意識中的意象與情感:

一片無垠的、沐浴在柔和星光下的森林,每一棵“樹”都散發著淡淡的生物熒光,它們的“枝葉”並非木質,而是類似半透明的、能夠進行光合作用的柔性組織;

一種深沉而寧靜的滿足感,彷彿與腳下的土地、周圍的同伴、乃至頭頂的星辰緊密相連,融為一體;

一種對生長、共生與和諧的極致追求,排斥一切不必要的競爭與破壞;

以及,一個清晰的、代表自我稱謂的意象——“綠蔭之歌”。

“植物形態文明……集體意識……光合作用交流……” 木冰媚感受著那資訊中傳遞出的、與她“龍鑰”之力隱隱共鳴的生命氣息,眼中充滿了驚歎,“他們……就像一片活著的、會思考的森林!”

人類迅速做出了回應。利用強大的雷射陣列,模擬對方的光脈衝“和聲”模式,傳送了經過精心編譯的回覆資訊。回覆中包含了地球森林的影像、人類對和諧社群的追求、以及《太陽系憲章》中關於“和而不同”的核心理念,同時也坦誠地展示了人類個體主義的思維方式、內在的矛盾與衝突。

回覆之後,又是漫長的等待。

數月後,“綠蔭之歌”的回應再次抵達。這一次的“和聲”更加豐富,似乎包含了更多“個體”(如果這個詞適用於他們的話)的參與。

他們回應了人類關於森林的影像,傳遞來一種“欣賞”與“認出同類”的親切感;

他們對“和而不同”的理念表現出強烈的共鳴,其“和聲”中甚至模擬出了一段類似人類合唱的、表達讚美的韻律;

而對於人類個體主義的內在矛盾,他們傳遞來的並非批判或不解,而是一種深深的……好奇與一種試圖理解的努力。彷彿在說:“多麼奇特的生存方式啊……一個個獨立的、充滿內在衝突的意識火花,是如何匯聚成文明之火的呢?這一定……很不容易,但也一定充滿了我們無法體驗的……精彩。”

這次交流,持續了數個回合。雖然每次往來都需要數十年的時間(光速限制),但一種穩定而友好的通訊渠道,算是初步建立起來。

“綠蔭之歌”,成為了人類文明在浩瀚宇宙中,正式建立的第一個盟友。

這個盟友的意義,遠不止於星際政治層面的突破。

哲學層面,與“綠蔭之歌”的交流,如同一面奇特的鏡子,讓人類得以從外部審視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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