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安解開大衣,將她裹進懷裡抱回車上,“不怕,哥哥帶你去找媽媽。”
“沒有媽媽……”
這是小姑娘在他耳邊說的第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風一吹就散。
“媽媽死了。”她仰著頭,看著給她暖手的大哥哥,說出這四個字時語氣過於平靜。
盛懷安心頭一緊,為自己前面說的那句話感到懊悔。
“那你記得家在哪裡嗎?哥哥送你回去。”
小姑娘先是沉默,然後緩緩開口:“我沒有家,大媽說那裡不是我的家。她告訴我只要走到路中間,就可以見到媽媽,可是我走了很多次,還是沒有見到媽媽。”
“大哥哥,你能幫我見到媽媽嗎?”
最後這句話,小姑娘問得很輕,小心翼翼像是在懇求神靈一般。
盛懷安沉默地看著她悲憫的目光,喉結如同被巨石壓住,艱難地滾動著,呼吸都變得異常艱澀起來。
飽讀聖賢書,最怕見人間疾苦,出生即是人上人的他,偏生了一顆共情極強的憐憫之心。
他緩了緩情緒,輕聲應她,“媽媽變成小星星了,到了晚上,你抬頭就能看到她。”
一句輕聲的安慰,讓小姑娘瞬間落淚,但她卻拼命地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大家都不喜歡我,我想媽媽,我想見媽媽……”
盛懷安說不出話來,將小姑娘輕輕抱進懷裡,手慢慢輕拍著她的後背。
問不出她的家庭住址,只能求助員警,系統一查才知她竟然是齊院士的外孫女,母親意外過世後便被送來了安家。
冷家是蘇南地區也是名門望族,什麼緣由能讓齊院士忍痛將自己女兒留下的血脈狠心送走,各種原因外人無從得知。
她本應該是在愛裡無憂無慮長大的小公主,五歲的小孩還是依賴媽媽的年紀,上天卻突然奪走她的母親,外公外婆也不知緣由地送走她,不見她,自此過得是好是壞都沒人關心。
將她送回安家後,他便特意安排了專人去時刻關注這個孩子,怕她受欺負,怕她再做傻事。
再次見她,是在醫院急救室裡,溺水,差點沒救回來。
他當時便感覺到了一陣後怕,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安排了專人隨時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醒來之後,她的眼底仿若一潭死水,沉寂得沒有一絲波瀾,不哭不鬧,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這不是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狀態。
醫生說這孩子處於一個情感麻痺的狀態,內心極度痛苦,身體會啟動自我保護機制,防止情緒洪流將她淹沒。
如果不幫她把壓抑的情緒排解出來,那它們就會像毒瘤一樣,在她的內心深處瘋狂蔓延,最終會將她逼入絕境,陷入抑鬱的深淵,甚至可能會失語。
思緒回籠,眼前的女孩兒臉上又重現了當初那種絕望淒厲的狀態。
“安姩,跟我說說話,好不好?”盛懷安聲線微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安姩對他擠出一抹微笑,張了張嘴,喉嚨卻依舊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緊緊鎖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用力捶打著胸口,想要呼喚,想要傾訴,卻只能換來無聲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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