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夫朝著魚舟深深鞠了一躬,這首曲子,他光是看到曲譜,已經能感受到其價值了。這位一生經歷過千場演出的國家樂團首席鋼琴師,此刻雙手微微有些抖,有一種莫名地激動和緊張,在心頭蔓延。
第四樂章《保衛黃河》的曲譜歌詞都投在了舞臺背景的大螢幕上。
鋼琴家戴夫的手指落下。
這不是開始,是炸裂。一連串堅實如鐵石的和絃,從指尖迸發,瞬間填滿了音樂廳的每一寸空間。那是壺口瀑布在春汛時的咆哮,是冰凌解凍時萬馬奔騰的撞擊。
觀眾席間,彷彿有看不見的浪頭“轟”地撲打過來,所有人的脊背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挺直。
琴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戴夫的身體隨著音樂的浪濤劇烈起伏,手臂揮舞的弧線帶著千鈞之力。
那不是彈奏,是搏鬥,是與琴鍵、與記憶、與一條大河的魂魄搏鬥。旋律穿梭在高低音區,時而如暗流洶湧的低吼,時而如驚濤拍岸的尖嘯。僅僅是鋼琴那磅礴的前奏,臺下已有抑制不住的、細微的節拍輕叩聲,從各個角落傳來,像戰鼓來臨前焦躁的馬蹄。
突然,戴夫在一個鏗鏘的節奏上故意頓住,抬起雙手,懸在空中。那是暴風雨前致命的寂靜。就在這短暫的、令人窒息的真空裡,觀眾席中大多都是頂尖專業的音樂人才,他們是一群最容易受音樂感染的人,一個個無比堅定的聲音衝了出來:
【風在吼,
馬在叫!
黃河在咆哮!
黃河在咆哮!
河西山岡萬丈高,
河東河北,
高梁熟了。
萬山叢中,
抗日英雄真不少。
青紗帳裡,
游擊健兒逞英豪。
端起了土槍洋槍,
揮動著大刀長矛。
保衛家鄉!
保衛黃河!
保衛華北!
保衛全龍國!】
整個音樂廳的空氣被點燃了。成千上百個聲音,蒼老的、年輕的、渾厚的、清亮的,掙脫了聆聽者的矜持,匯成一股無法阻擋的聲浪,噴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