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下萬眾的歡呼聲浪還未平息，遠處天際傳來的引擎轟鳴便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有力，壓過了人潮的鼎沸。
“飛機！我們的飛機！”
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瞬間點燃了新的狂潮。所有人都拼命仰起頭，伸長了脖子，目光急切地搜尋著湛藍的天空。
張彬也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用手搭在額前遮光。
只見東南方向，一群黑點排著還算整齊的隊形，穿過稀薄的雲層，朝著天安門廣場上空飛來。它們飛得不算高，能隱約看清機身的輪廓和機翼上的標誌。
是蘇制的伊爾-10強擊機和美製的P-51“野馬”戰鬥機，機型混雜，顏色新舊不一，但它們機翼下方噴塗的那顆鮮紅的八一五星徽記，卻清晰無誤地宣告著它們的歸屬——這是新中國的空軍，一支在戰火中倉促組建、無比年輕的隊伍。
飛機引擎的咆哮聲震耳欲聾，掠過廣場上空，機群尾部拉出的淡淡煙痕在藍天上劃出象徵勝利的“V”字。
“萬歲！”
“空軍萬歲！”
人群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許多人激動得跳起來，向著天空揮舞手臂，揮舞著手中的一切東西。那種自豪和興奮，遠比看到地面部隊時更加熾烈。這是屬於自己的飛機，在守護自己的天空！
張彬的心也隨著機群的掠過而激盪，血液奔流的速度更快了。他能感受到身邊父親身體繃緊，母親緊緊攥著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
然而，就在第一梯隊飛過，歡呼聲稍稍平息的間隙，那熟悉的引擎轟鳴聲再次從相同的方向由遠及近。
張彬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還是那些飛機。
同樣的機型，同樣的編隊，甚至飛行高度和角度都幾乎沒有變化。它們再一次掠過天安門上空，再一次接受著城樓上和廣場上山呼海嘯般的檢閱。
人群的歡呼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因為飛機的再次出現而更加狂熱。絕大多數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根本不會去思考為什麼飛機要飛兩遍。
但張彬不同。
當第二遍看到那些飛機時，他臉上的激動神色瞬間凝固了。一股冰冷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他的脊椎，前世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被猛地拽出腦海——那是在一個網路論壇上，有人提起開國大典，提起周總理曾說：“飛機不夠，我們就飛兩遍。”
一句輕飄飄的話，背後是怎樣的辛酸與無奈？
此刻，這句話不再是歷史書上一個冷冰冰的註腳，而是化作了眼前真實無比的景象，帶著引擎的巨大轟鳴，狠狠地撞進他的眼底，砸在他的心上。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滾燙的溼意。他慌忙低下頭，用力眨著眼睛，不想讓家人看到自己的失態。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極其複雜的、糅合了心痛、敬佩、不甘的劇烈情緒。
飛兩遍。
只是因為不夠。因為家底太薄，因為一窮二白，因為剛剛從廢墟上站起，百廢待興。只能用這種方式，向世界，向人民，展示我們擁有守護藍天的力量，哪怕這力量尚且如此單薄，需要重複使用。
引擎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西北方的天際。廣場上的歡呼聲依舊熱烈，慶祝著這支“強大”的空軍。
但張彬卻再也無法融入這片歡騰。他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些飛機飛了兩遍的轟鳴，眼前晃動著那些型號不一、甚至有些破舊的戰機身影。
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讓他窒息的責任感，壓過了之前的澎湃激情。
他來自未來。他親眼見過殲-20劃破長空的優雅身影，見過龐大機群如同鋼鐵長城般掠過閱兵場，見過祖國的航天器翱翔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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