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小隊被安置在一處遠離前線炮火、偽裝成普通後勤單位的地下掩體群休整。連日來的生死搏殺和極限行軍帶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隊員們除了吃飯、換藥,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趙家豪(地雷王)的傷勢在張彬的精心處理和自身頑強生命力支撐下,恢復得比預期快很多,已能下地緩慢活動。
短暫的平靜中,張彬體內九轉不滅體第二重的氣血緩緩運轉,滋養著損耗的元氣,修為在不知不覺中鞏固提升。但他心中卻有一份難以言喻的牽掛。
休整的第三天下午,掩體入口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和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張彬正在角落裡擦拭武器,聞聲抬頭,看到陳雪拎著一個藥箱,站在光線昏暗的入口處,正緊張地四處張望。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細微的電流劃過。陳雪的眼睛先是猛地亮起,如同星辰,隨即迅速蒙上一層水霧。她快步走過來,腳步有些凌亂,在他面前站定,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彷彿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
張彬放下手中的槍,站起身。他看著陳雪明顯清瘦了的臉頰和眼下的淡淡青黑,知道這些日子她同樣在煎熬和擔憂中度過。
“我回來了。”他輕聲說,這三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量。
陳雪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但她立刻用手背擦去,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嗯!回來就好……傷到哪裡沒有?我看看。”她習慣性地想去檢查他的身體。
張彬微微側身,避開她的手:“都是皮外傷,處理過了。”他頓了頓,看著她藥箱,“你那邊……忙嗎?”
“還好,傷員都安置得差不多了。”陳雪平復了一下情緒,聲音依舊帶著一絲哽咽,“聽說你們……立了大功。”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詢問和驕傲。
張彬搖搖頭,沒有接這個話題。功勞是鎖在保險櫃裡的秘密,不宜多談。他轉而問道:“最近傷員情況怎麼樣?有什麼棘手的病例嗎?”
提到專業,陳雪的神情立刻專注起來:“還是老問題,感染和休克。很多傷員送來的時候傷口處理不及時,已經化膿生蛆了,磺胺不夠用,截肢的很多。還有幾個重傷員,手術挺成功的,但術後不知道為什麼情況突然惡化,血壓掉得很快,沒救回來……”
她的語氣充滿了無奈和痛心。這個時代的戰地醫療,很大程度上還在依靠傷員自身的頑強和運氣。
張彬心中一動。他無法拿出超越時代的抗生素和精密儀器,但【終極醫術】中蘊含的許多理念和處理原則,是完全可以在這個時代推廣的,能有效降低死亡率和致殘率。
“我家裡傳下來的一些筆記裡,提到過一些應對的法子,不知道有沒有用。”張彬用一貫的藉口,看似隨意地說道,“比如清創,光是刮掉爛肉可能不夠,最好用大量的、煮沸後晾溫的鹽水反覆沖洗傷口,能把看不見的髒東西沖掉不少。換藥前,所有器械和手,最好能用烈酒或者火燒一下……”
他講述的方式很平淡,像是分享家常,但內容卻讓陳雪的眼睛越睜越大。大量鹽水沖洗?強調器械消毒?這些觀念與她所學有所不同,但細細一想,卻蘊含著極強的科學性。
“還有你說術後突然惡化的情況,”張彬繼續道,“可能是隱藏的出血點沒止住,也可能是……嗯,叫做‘創傷性休克’的早期表現。筆記裡說,要特別關注傷員的意識狀態、皮膚是溼冷還是乾燥、脈搏快而弱這些細節,發現得早,及時補液……比如喂點糖鹽水,或許能扛過去。”
陳雪如同醍醐灌頂!她回想起那幾個沒能救回來的傷員,臨終前的確都有皮膚溼冷、脈搏細速的表現!如果當時能意識到這是休克前兆,提前干預,結果或許會不同!
“張山!你……你這些筆記……”她激動地抓住張彬的胳膊,“能再給我講講嗎?仔細講講!”
從那天起,陳雪一有空就會跑到龍牙小隊的休整點。名義上是給趙家豪複查傷勢,或者幫隊員們檢查身體,實際大部分時間都在與張彬“討論醫術”。
張彬將【終極醫術】中符合當前條件、又能顯著提升療效的知識,一點點地剝離出來,用陳雪能理解的語言傳授給她。如何更有效地識別不同感染跡象,如何利用有限草藥進行輔助消炎,如何改進包紮方法以減少壓迫和摩擦,如何早期判斷內出血和器官損傷……
他不僅講理論,更結合具體病例。有時甚至會拿小隊成員當“教學模特”,指出某些舊傷處理不當留下的隱患,並演示正確的處理方法。隊員們開始還有些彆扭,但看到陳雪醫術肉眼可見的進步,以及張彬那不容置疑的專業態度後,也都積極配合起來。
陳雪像個最勤奮的學生,如飢似渴地吸收著這些聞所未聞卻又無比實用的知識。她帶著一個小本子,認真記錄下每一個要點,眼神中充滿了對張彬的敬佩和一種更深的好奇。
“張山,你這些本事,真的只是家傳嗎?”一次討論間隙,陳雪終於忍不住問道,“我感覺……有些想法,太超前了,像是……像是未來醫學才會有的思路。”
張彬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老一輩走南闖北,可能接觸過一些洋大夫的想法,自己又愛琢磨,就記下來了。有用就行。”
陳雪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將疑問壓回了心底。無論來源如何,這些知識是真實有效的,能救人命,這就夠了。
在她的實踐和推廣下,野戰醫院的處理流程悄然發生著改變。鹽水沖洗法、更嚴格的消毒觀念、對休克早期徵兆的重視……逐漸被一些有悟性的醫生護士接受。雖然因為物資匱乏,很多措施無法完全落實,但哪怕只做到一部分,傷員的感染率和死亡率也確實有了可感知的下降。陳雪本人,更是憑藉快速提升的業務能力和幾次成功處理疑難傷情的案例,成為了醫院裡備受信賴的骨幹。
休整期的掩體內,時常能看到這樣一幕:窗外或許還隱約傳來炮聲,室內,年輕的戰士和女醫學生並肩而坐,一個低聲講述,一個凝神傾聽,指尖偶爾劃過紙張或模擬著手術動作。硝煙味與藥水味交織,卻瀰漫著一種求知與守護的寧靜。
這份在戰火中傳遞的知識與情感,如同暗夜中的微光,雖不耀眼,卻堅韌地照亮著生命的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