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消毒水氣味尚未完全散去,陳雪去更衣室換衣服,張彬坐在長椅上,看似閉目養神,意識卻沉浸在剛剛接收到的資訊風暴之中。【基礎積體電路概念】——這些知識碎片如同來自遙遠未來的信使,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一個全然陌生的圖景。
矽晶圓上蝕刻出微小的電晶體,成千上萬個這樣的開關被整合在指甲蓋大小的區域,構成複雜的邏輯電路……這與他所熟悉的、笨重、耗能、可靠性堪憂的電子管計算機原理,形成了代際的差距。不是量的積累,而是質的飛躍。計算速度、體積、功耗、可靠性……所有這些困擾當前電子技術的瓶頸,在這個超前的概念面前,似乎都找到了終極的解決方向。
他的呼吸微微凝滯。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九轉不滅體】的氣血流轉依舊平穩,但思維的浪潮卻洶湧澎湃。這不僅僅是電子技術的革新,這將是席捲幾乎所有工業領域的風暴。
幾乎在瞬間,他的思緒就跳轉到了那懸浮在無限空間中的飛行器草圖。那具流暢的軀殼,因為動力和控制系統的缺失而顯得蒼白無力。控制……他之前思考的控制系統,無論多麼精巧的機械液壓,或是基於電子管的初級計算機,其響應速度、運算能力和可靠性,與腦海中所見的“積體電路”構成的“微處理器”相比,無異於算盤對比未來的超級計算機。
“南天門計劃”所需要的,不僅僅是強大的發動機,更需要一個能處理海量感測器資料、進行復雜即時運算、精確控制每一個氣動舵面和發動機狀態的“大腦”。一個輕便、高效、可靠的航電系統。這個曾經模糊而遙遠的需求,此刻被“積體電路”這個概念瞬間照亮,指明瞭清晰得幾乎令人心悸的終極方向。
電子技術,不再是輔助,它將與動力、材料、氣動並列為支撐那個飛天夢想的核心支柱,甚至可能是其中最決定性的環節之一。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過走廊的窗戶,投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內心震撼,但臉上依舊平靜無波。陳雪換好便裝走過來,看到他沉靜的樣子,以為他還在為剛才的醫鬧煩心。
“別想了,那種事在醫院偶爾會發生。”她輕聲安慰。
張彬回過神,對她笑了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技術上的問題。”他無法與她分享腦海中那個驚世駭俗的概念,只能將其歸於尋常的學術思考。
陳雪沒有懷疑,挽住他的手臂:“走吧,去吃飯,我餓了。”
兩人在醫院附近的小館子吃了晚飯。席間,陳雪說起科室裡準備將她參與改進的康復方法整理成文,爭取在內部刊物上發表。張彬認真聽著,給出一些建議,心思卻有一小部分,始終縈繞在那片微小的矽基世界裡。
他知道,這個概念的實現,遙遠得如同星辰。它需要全新的材料體系(高純度矽、光刻膠),全新的製造裝置(光刻機、離子注入機),全新的設計理論(EDA工具)……這是一個龐大的、需要整個國家工業體系升級才能支撐的產業。絕非個人之力所能企及,甚至在可預見的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難以公開提及。
他將這個念頭,如同埋藏最珍貴的火種,深深壓入心底。這不是現階段可以觸碰的領域,但必須成為他長期觀察、等待和準備的目標。他在加密筆記本上,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號,在“南天門計劃”的航電系統部分,添上了重重的一筆,標記為一個需要極度耐心、等待時機才能開啟的寶箱。
回到四合院時,天色已黑。前院傳來許大茂興奮的聲音,他正拿著一個信封,向圍觀的閻解成幾個吹噓。
“看見沒?電影學院!業餘培訓班!哥們兒考上了!”許大茂揮舞著信封,臉上放光,“以後咱也是搞藝術的人了!彬哥,你回來了!看,錄取通知!”
張彬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看了看,確實是電影學院一個短期培訓班的錄取通知。他點點頭:“好事,好好學。”
“那必須的!”許大茂挺起胸膛,“等我學成了,把咱們院兒,把太陽能熱水器,把你們都拍進電影裡去!”
閻埠貴在一旁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點酸意:“拍電影?那能當飯吃嗎?還是學門正經手藝實在。”他顯然還對張彬拒絕家教的事耿耿於懷。
許大茂不以為意:“三大爺,這您就不懂了,這是宣傳,是文化事業!”
張彬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徑直走回中院。許大茂找到了他的方向,是件好事。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追尋價值。而他自己選擇的道路,則更加孤獨,也更加沉重。那深埋心底的電子革命火種,此刻寂靜無聲,卻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燃起照亮前路的燎原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