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設計的餘波尚未平息，張彬便陷入了更復雜的漩渦之中——畢業分配。這本應是學校根據計劃統籌安排的事情，但由於他過於耀眼的表現，變成了一場多方關注的爭奪。
書桌上，幾份意向函和調檔材料並排擺放，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李教授幾乎每天都要找他談一次話，語氣從最初的勸說變得近乎懇切：“張彬，跟我讀研，然後進現在的專案組。你知道我們這個專案的層級和意義，這裡有你最需要的研究環境和前沿課題，你的天賦在這裡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留在學校，根基扎得更深，未來不可限量。”他描繪的是一條穩健的學術與核心國防研究結合的道路，安全，且能直接接觸到國家最頂尖的航空專案。
來自紅星機械廠的公函措辭更加直接和迫切，那位曾面試過他的副廠長甚至親自打來了電話（透過學校轉接），聲音透過聽筒帶著山溝裡特有的迴響：“小張同志，我們廠的情況你瞭解，正是需要你這種既有理論又能解決實際問題的頂尖人才的時候！這裡雖然條件艱苦點，但能接觸到最一線的生產與研發，你那些‘小改小革’在這裡能立刻變成生產力！廠黨委已經開會研究，只要你來，住房、職稱，都會給你最好的保障！”這是一條深入工業一線，將知識與實踐緊密結合的道路，能最快地將想法轉化為現實產品。
此外，還有幾家聲名顯赫的航空研究所、大型國防國企也透過各種渠道遞來了橄欖枝，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有的承諾獨立課題組，有的許諾參與重點型號任務，有的甚至暗示了出國深造的機會。
就連之前那位有過一面之緣、負責安全審查的王同志，也透過李教授傳來一句看似隨意卻意味深長的話：“張彬同志是難得的人才，他的選擇，組織上會尊重。無論去哪裡，都要記住，所學所能，要用於最需要的地方。”這句話看似中立，卻透著一股無形的關注和壓力，提醒他某些潛在的身份和期望。
張彬的生活變得不再平靜。宿舍裡，前來遊說的學長、代表不同單位的老師絡繹不絕；走在校園裡，也能感受到來自各方或羨慕、或探究、或期待的目光。他彷彿站在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條岔路都通往不同的未來，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夜深人靜時，他遮蔽掉所有外界的聲音，獨自一人來到水木清華池邊。月光灑在結著薄冰的池面上，泛著清冷的光。他緩緩打著楊師傅傳授的養生拳架，動作舒展，呼吸綿長，試圖讓翻湧的思緒沉澱下來。
他逐條分析各方的優勢和侷限。高校和研究機構理論深厚，環境相對自由，但可能離最終的工程實現隔了一層；紅星廠這樣的單位貼近生產，能快速驗證想法，但視野和資源可能受限於具體任務；大型院所專案宏大，資源豐富，但體系龐大，個人想法能否得到重視、能否接觸到真正核心的領域，都是未知數。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圓融的弧線，體內氣血隨之流轉。內心深處，一個聲音越來越清晰：所有這些選擇的衡量標準，並非待遇、地位或安逸，而是哪一個平臺，能讓他最大限度地接近並最終實現那個深藏於心的“南天門計劃”。他需要前沿的理論指引，也需要堅實的工業基礎，更需要一個能夠容忍（甚至支援）他某些超越時代構想的環境。這個平臺，必須能接觸到國家最尖端、最機密的航空甚至航天領域，擁有足夠的資源和支援力度，並且，能為他提供一定程度的保護。
這個要求太高，幾乎是一種奢望。現有的選項，似乎都只滿足部分條件。
他想起陳雪。在面臨人生重大抉擇的這段時間，他反而和她見面少了，怕自己的猶豫影響到她。這天，他約她在老地方見面，將面臨的幾種主要選擇和自己的考量，坦誠地告訴了她。
陳雪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說話。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卻已然要承擔如此重大選擇的戀人，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思慮，心中滿是心疼與理解。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個很大的目標。”陳雪輕聲開口，目光溫柔而堅定，“雖然你從不細說，但我能感覺到。它很重要，比安穩的工作，比優厚的待遇都重要。”她停頓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掌心溫暖，“所以，不要被別人的期望或者眼前的條件迷惑。跟著你內心的感覺走，去那個你認為最能實現你理想的地方。無論你選擇哪裡，我都會支援你。”
她沒有詢問細節，沒有試圖影響，只是給予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援。這份理解與默契，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張彬心頭的些許寒意和孤寂。他反手握緊她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到宿舍，他鋪開信紙，給陳雪寫了一封簡短的回信，感謝她的理解與支援。隨後，他習慣性地啟動系統。
“簽到。”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特種金屬3D列印原理（初級）】
又是一項超越時代的技術概念湧入腦海，雖然僅僅是初級原理，卻讓他看到了複雜結構一體化成型、實現輕量化設計的全新可能。這彷彿是對他內心抉擇的一種無聲呼應——他追求的道路，註定充滿了這類需要去探索、去實現的超前技術。
他拿起筆，在那幾份意向函上都沒有簽字。他需要等待，也需要主動爭取。他決定，明天就去見李教授，更深入地瞭解那個國防專案的具體內容、許可權和資源，同時，也要透過自己的渠道，進一步探聽紅星廠乃至其他幾家核心單位的真實情況和能提供的空間。
分配抉擇，不僅是選擇一份工作，更是選擇未來幾十年的人生戰場。他必須慎之又慎，找到那條最能承載他星辰大海夢想的起跑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