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米精度攻關因“場穩定技術”的缺失而陷入僵局,工業網際網路節點的鋪設尚在推進,張彬肩頭的重擔未有絲毫減輕。然而,在共和國西北腹地,另一處被絕對保密的山體掩體深處,一項足以改變人類能源格局、併為未來“南天門”乃至更宏偉藍圖提供近乎無限動力的試驗,已悄然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這是代號“燭龍”的小型核聚變原理驗證裝置。與之前參與“邱小姐”專案提供理論建議不同,“燭龍”從概念提出、核心設計到工程實現,都深深烙刻著張彬的印記,大量借鑑了【核聚變技術(小型化)】中的知識。此刻,他站在主控室內,身後是共和國核物理領域的泰斗周老、神情肅穆的安全部督導員,以及整個聚變專案核心團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巨大防爆玻璃後那結構複雜、泛著金屬冷光的“燭龍”裝置上。
“各系統最終狀態確認!”
“磁場約束線圈引數穩定!”
“燃料靶丸注入完成!”
“雷射點火系統充能完畢!”
控制室內,操作員清晰而短促的報告聲此起彼伏,每一個指令都決定著數年心血與無數資源的成敗。張彬面容平靜,但體內九轉不滅體運轉至極致,感官提升到頂點,他能聽到冷卻系統液氦流動的細微聲響,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混合了臭氧與金屬離子的特殊氣味,更能隱約感知到裝置核心那即將被釋放的、如同微縮恆星般的狂暴能量。
“點火!”
隨著指令下達,數道極高能量的雷射束以皮秒級的精度,從不同方向同時聚焦於裝置核心那個微小的、含有氘氚燃料的靶丸上。剎那間,難以想象的高溫和高壓在靶丸中心產生,監控螢幕上代表溫度和壓力的曲線瞬間衝破刻度極限!
幾乎是同時,強大的環形磁場如同無形的牢籠,瞬間束縛住那團驟然誕生的、溫度高達上億度的等離子體火球,阻止其與容器壁接觸而瞬間湮滅。螢幕上,等離子體的形態資料劇烈波動後,逐漸趨於一個相對穩定的環狀結構。
“等離子體成功約束!”
“中心溫度維持在一億兩千萬度!”
“能量輸出……能量輸出持續上升!”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在主控室上方巨大的計時器上,每一秒的跳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跳。以往類似的實驗,約束時間往往以毫秒計,而這一次,“燭龍”裝置中心的那個小型“太陽”,在強大的磁場約束下,竟然頑強地持續燃燒著!
三秒、四秒、五秒!
當計時器定格在5.17秒時,預設的安全程式啟動,裝置按照設計平穩終止了本次點火試驗。幾乎在能量輸出曲線回落的同時,初步的能量平衡核算結果躍上螢幕——能量增益Q值,大於1!
短暫的死寂之後,主控室內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歡呼與掌聲!周老激動地抓住張彬的手臂,嘴唇顫抖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安全部督導員緊抿的嘴角也微微鬆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團隊中的年輕研究員們更是相擁而慶,有人甚至流下了熱淚。持續五秒的能量增益大於1,這標誌著可控核聚變首次在這片土地上,實現了從消耗能量到產出能量的歷史性跨越!
現場一片歡騰,然而,作為總設計師的張彬,臉上卻看不到太多笑容。他深邃的目光依舊緊鎖著螢幕上那些快速滾動的後續資料——尤其是關於中子輻照通量、第一壁材料表面狀態以及氚滯留量的初步分析報告。
成功只是第一步。五秒鐘的燃燒,遠遠不夠。要實現真正的商用乃至作為空天動力,需要的是持續數月、數年的穩定執行。這背後,是兩大世界級難題:氚的自持迴圈(如何利用聚變產生的中子再生消耗掉的氚燃料),以及面對高能中子輻照,結構材料如何保持長期穩定不失效。這兩個問題不解決,“燭龍”永遠只能是實驗室裡的奇蹟。
就在張彬沉浸在對長遠技術挑戰的思考中時,一名負責基地外圍安全的軍官快步走進主控室,徑直來到安全部督導員身邊,低聲彙報了幾句,並遞上一份剛收到的監測報告。
督導員接過報告快速瀏覽,眉頭瞬間鎖緊,他隨即走到張彬和周老身邊,將報告遞給張彬,低聲道:“張總師,周老,基地東南方向三十公里處的電磁環境監測站,在‘燭龍’點火成功後的第1.73秒,記錄到一次持續約0.05秒的強電磁脈衝。脈衝強度極高,但衰減極快,未對基地任何裝置造成干擾。初步判斷,來源不明,並非我們已知的任何自然現象或軍事活動所能產生。”
張彬接過報告,看著上面那個突兀的脈衝波形圖,瞳孔微微收縮。這次脈衝的時間點與“燭龍”成功點火高度吻合,是聚變能量爆發引發的某種未知物理效應?還是……如同之前“星海拾遺”訊號和軌道異常干擾一樣,是某種存在對地球上首次成功點燃“微型恆星”所做出的……“反應”?
成功的喜悅,瞬間被這來自遠方的、無聲的警示,蒙上了一層深邃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