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們已如星火般散入共和國肌體的各個關鍵節點,開始釋放他們的光與熱。張彬的案頭,隨之多了許多來自不同領域的、標註著“雛鷹內參”的簡報,它們比常規報告更尖銳,也更充滿探索的銳氣。然而,一份來自國家計委的絕密財政簡報,將這份欣慰沖淡,帶來了沉甸甸的壓力。
簡報用冰冷的數字勾勒出一個嚴峻的現實:以“洪荒”工程為首的巨型專案,連同全國範圍內如火如荼的交通、水利、電力等基礎建設,其資金消耗速度遠超早期最保守的預估。尤其是需要進口的大量特殊裝置、精密儀器和國內尚無法生產的原材料,正在急速吞噬著本就拮据的外匯儲備。計委主任在附帶的親筆信中,字裡行間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焦慮:“張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幾個大專案就像張著口的巨獸,國庫和外匯的壓力太大了,必須儘快開闢新的、穩定的資金源泉。”
幾乎同時,外貿部部長也親自打來保密電話,聲音帶著疲憊:“張工,我們傳統的農產品、礦產出口,換匯能力有限,而且價格波動受制於人。必須要有高附加值的工業製成品打出去,才能扭轉局面。”
資金,這個曾經依靠技術突破和內部挖潛一度緩解的問題,再次以更龐大的規模橫亙在前進的道路上。張彬站在研究所頂樓,眺望著遠方正在鋪設鐵軌的工地,那裡煙塵瀰漫,象徵著投入也象徵著消耗。他不能放緩“洪荒”的腳步,更不能讓遍佈全國的基建停滯,那就必須在別的方向上,找到能撬動鉅額資金的槓桿。
他將民用技術轉化小組的組長,以及計委、外貿部的相關負責人召集到一間小會議室。沒有過多討論困境,他直接鋪開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開源,兩條腿走路。”張彬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第一條腿,民用產品升級換代,瞄準國際高階市場,搶奪利潤。”
他示意助手搬來兩臺樣機。一臺是體積緊湊、造型頗具現代感的磁帶錄音機,另一臺則是巴掌大小、帶有數字顯示屏的扁平裝置。
“這是基於我們音訊和微電子技術儲備的升級產品。”張彬拿起錄音機,“它不僅錄音播放質量更高,關鍵集成了多波段短波收音功能,能清晰接收國際廣播。對海外使用者,尤其是記者、學者和商務人士,具有很強吸引力。”他接著拿起那臺扁平裝置,“這個,我稱之為‘科學計算器’。它能夠快速完成包括三角函式、指數、對數在內的複雜科學計算,徹底取代計算尺和部分機械計算機的市場。它的核心運算晶片,來自我們通訊技術的小型化副產品。”
外貿部部長拿起計算器,嘗試著按了幾個鍵,看著螢幕上瞬間顯示的結果,眼中放出光來:“這東西……如果能量產,在國際學術界和工程界絕對能賣出高價!比我們出口幾噸茶葉、幾箱玩具的利潤高太多了!”
民用技術組長也興奮起來:“錄音機的積體電路和磁頭技術是現成的,只需要調整設計適應量產。計算器的液晶顯示和按鍵工藝,我們可以組織相關廠家攻關!”
“目標是歐美日的高階市場,定價要體現其技術含量。”張彬肯定地說,“用它們去打頭陣,為我們換取寶貴的外匯。”
“那第二條腿呢?”計委主任追問,他感覺張彬還有後手。
張彬沉吟片刻,這是一個需要慎之又慎的決定。他緩緩開口:“第二條腿,考慮對部分非核心的、我們已經完全掌握並具備迭代能力的成熟技術,進行有條件的、有償的國際轉讓。”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技術轉讓,這在這個視技術為絕對機密的年代,是一個極其敏感的話題。
“比如,”張彬舉例說明,“我們第一代‘珠算’系列計算器的部分專利和落後一代的生產線技術。國內我們已經更新到第三代,第一代技術對於我們自己而言,價值已在遞減。但如果打包轉讓給有需求的國外企業,或許能一次性換取鉅額專利費和生產線轉讓費。”
這個提議太大膽,涉及複雜的國際商業規則、專利保護和國家安全稽核。計委主任和外貿部長面面相覷,既看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資金潛力,也深知其中風險。
“這件事,需要最高層批准,並且由專門的團隊謹慎評估,嚴格限定轉讓範圍。”張彬補充道,“但我們從現在起,就要開始做準備,梳理可以列入評估名單的技術專案。”
會議確定了雙管齊下的方針。民用技術小組立刻投入到錄音機和科學計算器的量產準備中;而一個由技術專家、外貿專員和法律顧問組成的秘密小組也開始悄然運轉,開始草擬那份可能帶來鉅額收入,也充滿爭議的“非核心技術轉讓評估清單”。
就在小組緊張工作的當口,一份透過外貿渠道轉來的、措辭謹慎的詢價函,被擺在了張彬桌上。發函方是歐洲一家頗具影響力的電子企業,函中表示,他們對“珠算”計算器所展現出的技術極為欽佩,願意出“令人無法拒絕的天價”,一次性買斷該計算器的全部專利和相關生產線裝置。
函件末尾的報價數字,確實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企業家心跳加速的天文數字。
張彬拿著這份函件,走到窗前。夕陽的餘暉給城市鍍上一層金色。巨大的誘惑背後,往往隱藏著更深的圖謀。這家歐洲公司,是單純看中了商業利益,還是另有所圖?這筆天價交易的背後,是否也關聯著那些隱藏在暗處、對華夏技術突破虎視眈眈的目光?
他需要更仔細地掂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