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工業母機加工出的核心部件,如同精密的骨骼與內臟,被小心翼翼地運抵西北荒漠深處那座新落成的、代號“祝融”的地下實驗大廳。與第一代驗證性裝置“炎帝”那龐大、笨重且充滿外露管線和粗糙焊縫的身軀相比,第二代“燧人氏一號”實驗裝置,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它依舊龐大,但結構更加緊湊、整合度更高。整體呈現出一個更加優美的環形,外層是厚重的輻射遮蔽層,內裡則整合了由母機加工的那近乎完美的環形超導磁體線圈——這賦予了它更強的磁場強度和穩定性。初代阻氚第一壁原型件被安裝在等離子體腔室的最內層,其光滑的表面和奇異的複合材料質感,彷彿能吞噬一切雜音和雜質。輔助加熱系統、真空抽氣系統、 diagnostics 診斷埠……所有子系統都經過了重新設計和最佳化,管線排布井然有序,透著一種冷峻的工業美感。
最大的進步在於其“心臟”——聚變燃料的選擇。第一代“炎帝”主要進行氘-氘反應的原理性探索,而“燧人氏一號”則大膽地邁向了更具工程應用前景的氘-氚反應。氘氚反應的點火溫度更低,釋放的能量更高,其反應產物主要是α粒子(氦核)和高能中子。α粒子可以被磁場約束,用於自加熱等離子體,而高能中子則攜帶了大部分能量,是未來聚變能發電的關鍵。更重要的是,相比氘-氘反應會產生一定量的氚和其他放射性同位素,氘-氚反應在燃料迴圈本身產生的長壽命放射性廢物極少,其輻射安全性遠超第一代裝置,也更符合張彬對未來清潔能源的構想。
整個“祝融”大廳內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與緊張的氣氛。數百名科研工程人員在各目的崗位上進行著最後的資料核對和裝置狀態確認。低沉的供電系統嗡鳴聲、冷卻液在管道中流動的汩汩聲、以及各種儀器指示燈閃爍的輕微滴答聲,構成了實驗前獨特的交響曲。
張彬站在主控室巨大的觀察窗前,身後是佈滿儀表盤和顯示屏的控制檯。他臉色依舊帶著一絲上次精神力透支後的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緊緊注視著下方那靜靜蟄伏的“燧人氏一號”。九轉不滅體第五重的感知被他收斂到極致,如同拉滿的弓弦,準備捕捉實驗過程中任何一絲能量的細微變化。
“各系統最後狀態確認!”現場總指揮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沉穩有力。
“真空系統正常,達到設計值!”
“超導磁體系統充電完畢,磁場強度穩定!”
“低溫系統執行正常!”
“ 各探頭準備就緒!”
“燃料注入系統準備!”
一連串乾脆利落的彙報聲在主控室內迴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塊最大的顯示屏上,那裡將即時顯示等離子體的形成與約束情況。
“開始燃料注入!啟動初步電離和預加熱!”
命令下達。特製的氘氚混合氣體被注入真空室,強大的射頻波和中性束注入系統開始工作,將氣體電離,形成稀薄的等離子體,並不斷提升其溫度。
觀察窗後的張彬,能隱約“感覺”到下方裝置內部,那團被強大磁場束縛著的、躁動不安的能量開始積聚、升溫。這並非物理上的視覺或聽覺,而是功法帶來的、對能量場變化的獨特敏銳度。
“等離子體電流建立!歐姆加熱功率提升!”
顯示屏上,代表等離子體電流的曲線開始攀升,溫度資料也在快速跳動。那團無形的能量在磁場的“牢籠”中加速旋轉,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熱。
“輔助加熱系統最大功率投入!”
更強的能量被注入,等離子體核心區域的溫度向著億度級別瘋狂衝刺。主控室內鴉雀無聲,只能聽到儀器執行的噪音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成敗,在此一舉。
“點火——”
隨著總指揮一聲令下,最後的能量屏障被打破。
轟——!
並非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種低沉的、源自能量本質的轟鳴,彷彿來自地心深處。觀察窗被瞬間點亮,即便有厚重的遮蔽玻璃過濾,那核心區域爆發出的、如同微型恆星般的光芒,依然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顯示屏上,代表中子通量和α粒子訊號的曲線陡然飆升,如同火箭般衝破了一個又一個閾值!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短暫的寂靜後,狂喜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主控室的天花板。約束時間、等離子體密度、能量增益因子……一個個關鍵資料陸續報出,均達到或超過了設計指標!“燧人氏一號”首次放電實驗,取得了遠超預期的成功!
張彬也緩緩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然而,就在這普天同慶的時刻,他那遠超常人的感知,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轉瞬即逝的異常。
在那成功點燃的、穩定燃燒的等離子體能量場核心,在那些代表著巨大成功的資料洪流之下,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非週期性的能量偏差波動。這種波動並非源於等離子體本身的不穩定性,也非任何已知的裝置擾動。它更像是一種……背景噪音,一種時空本身被極度能量扭曲時產生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這種波動模式,與他之前無數次嘗試理解那團【時空因果律】基礎知識時,在其周邊感知到的、那些晦澀難明、彷彿觸及宇宙底層規則的波動,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形而上的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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