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華夏方面“不經意”間洩露出的幾篇學術論文和技術報告,如同投入西方戰略決策池水中的幾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大為洶湧的暗流。華盛頓、倫敦、巴黎的決策中心裡,原本對“戰略防禦倡議”(SDI)還存有的些許質疑和成本憂慮,在很大程度上被一種新的、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焦慮,以及由此催生的決斷。
一系列緊急召開的高層會議和參謀長聯席會議,氣氛都異常凝重。張彬撰寫報告中預言的“引導消耗”效應,正在以一種超出部分華夏決策者預料的速度和力度,變為現實。
“先生們,我們必須正視現實!”五角大樓一間密室內,一位肩扛四星的上將用指關節敲打著桌上那份蘭德公司的評估報告,“華夏人在雷達網路、高超音速、耐高溫材料這些基礎領域展現出的深度,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可能已經找到了繞開甚至穿透我們未來防禦體系的方法!如果我們現在還在為預算斤斤計較,那麼十年後,當我們耗資千億打造的‘盾牌’豎起時,可能會絕望地發現,對手的‘長矛’已經進化到了我們無法理解的程度!”
困境在於,儘管華夏的“選擇性展示”策略成功將對手引向了預設的消耗軌道,但當這個體量龐大的對手真正開始全力加註時,其所展現出的決心和投入力度,依然帶來了一種沉重的壓迫感。這不再是紙上談兵的戰略推演,而是真金白銀、傾舉國之力投入的軍備競賽啟動訊號。
衝突體現在西方內部激烈的辯論中。一部分財政官員和務實派議員仍在警告SDI計劃是個“財政黑洞”,呼籲保持冷靜。但他們的聲音很快被更強大的“國家安全優先”論調所淹沒。
“代價?是的,代價會很高昂!”另一位戰略顧問語氣激動,“但是,失去戰略優勢的代價是什麼?是將我們和後代的安危,寄託於對手的仁慈之上嗎?華夏人已經亮出了他們的牙齒,我們不能假裝看不見!”
在這種瀰漫著危機感的氛圍中,一份由多方妥協、卻又空前龐大的SDI計劃追加預算案,在經過數輪激烈爭吵和幕後交易後,最終在關鍵決策機構獲得透過。這筆數額驚人的資金,遠超最初的設計預算,幾乎相當於某些中等發達國家一年的國民生產總值。
收穫是清晰且戰略性的。西方陣營這頭巨獸,已經被成功地激怒,並按照預設的劇本,開始將其龐大的資源和科技力量,源源不斷地投入到那個被張彬判定為“技術不可行、經濟無底洞”的SDI計劃中。這為華夏爭取了極其寶貴的、不受對等軍備競賽拖累的發展時間視窗。對手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星球大戰”這片虛幻的高邊疆,而無暇他顧。
然而,當張彬拿到由情報部門傳遞回來的、關於這份追加預算案更詳細的分項說明時,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令人瞠目的總金額上,而是迅速鎖定了其中幾個被特別標註、獲得鉅額資金傾斜的“突破性”研究方向。
鉤子就在這些看似遙遠的基礎研究專案中浮現。
預算案中,有一個獨立的、金額龐大的子專案,被命名為“普羅米修斯”。其研究目標赫然寫著:“旨在探索超越現有化學火箭原理的、革命性的空間推進技術。”專案描述中提到了諸如“核聚變推進”、“物質-反物質湮滅動力”、“基於量子場理論的時空推進概念”等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的名詞。儘管這些概念在當下看來渺茫無比,但其指向性極其明確——尋求從根本上改變人類進入和掌控空間的方式。
另一個同樣獲得重點資助的方向,則標註為“宙斯之杖”。其研究內容圍繞著“基於新物理原理的定向能量武器”展開,不僅包括對高能雷射、粒子束的進一步探索,還特別提到了“空間等離子體武器化應用”和“特定頻段引力波調變可能性研究”等更為前沿,甚至帶有科幻色彩的領域。
張彬的指尖在這兩個專案的名稱上輕輕劃過,眉頭微蹙。對手的反應,不僅僅是簡單的“加註”,而是在試圖開闢新的、更基礎的賽道。他們似乎意識到,在華夏已經展現出深厚積累的傳統空天防禦技術路徑上硬拼,可能事半功半,於是開始將賭注押在可能引發下一輪軍事革命的、更顛覆性的原始創新上。
“普羅米修斯”……“宙斯之杖”……張彬在心中默唸著這兩個充滿神話色彩的名字。對手的野心不容小覷。他們試圖盜取的是驅動星辰的火焰,試圖掌握的是神明裁決的權杖。儘管這些研究在短時間內絕無可能產出實用成果,甚至大部分可能會淪為紙上談兵,但其代表的長期威脅方向,必須引起高度警惕。
這意味著,華夏自身在相關領域的預先研究和基礎理論儲備,也必須同步跟上,甚至要更快一步。戰略欺騙爭取到的時間,必須被高效地用於夯實自身的基礎,而不能有絲毫懈怠。
他拿起筆,在一張便籤上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聚變推進理論瓶頸”、“能量武器物理極限”、“反物質製備與約束”,然後將其與那份預算分項說明放在一起。這些都是需要立即組織力量,進行前瞻性研判和跟蹤的潛在技術威脅。
示強成功引來了對手的加註,而加註的方向,又預示著未來競爭可能邁向的、更加深邃和未知的疆域。
一份恰好指向“普羅米修斯”計劃可能涉及的核心技術難題的獎勵,如期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