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穴坍塌的煙塵彷彿還粘在鼻腔裡，但巖山部落的清晨已被一種嶄新的躁動取代。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汪子賢被一群眼睛發亮的婦女和半大孩子圍在核心。在他們腳邊，堆著小山似的柔韌藤蔓——那是昨夜汪子賢描述過“魚簍”後，部落裡手最巧的幾個人連夜從河邊採集回來的。
“神使，這…這東西真能抓住河裡的滑溜鬼？”一個名叫“巧手”的中年婦人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捻著一根青藤，滿臉寫著將信將疑。她是部落裡公認最會搓繩子、編筐籃的人。
汪子賢拿起幾根較粗的藤條，在眾人注視下，手指翻飛，動作麻利得不像第一次操作。得益於91點智力帶來的超強肌肉記憶和胖墩資料庫裡詳細的原始編織圖解，他彷彿早已做過千百遍。粗藤條在他手中彎折、交叉、固定，一個喇叭口狀的錐形骨架雛形迅速成型。
“骨架要硬，撐得住水流的力氣，也擋得住大魚的衝撞。”他一邊解釋，一邊示意旁邊的孩子遞上浸泡得更加柔軟的細藤，“現在，像我們編最細密的揹簍那樣，一層層纏上去，但這裡——”他指著骨架喇叭口的內側邊緣，“從這裡開始，要往裡收，編成倒著長的尖刺！”
他拿起幾根細藤，手指靈巧地穿梭、纏繞、打結。在骨架內側，細藤不再平行於骨架編織，而是被特意拗向內部，形成一個向簍心傾斜、越來越窄的漏斗狀內壁，末端是細密交錯的藤尖，如同猛獸倒生的獠牙。
“魚，傻！”汪子賢指著那漏斗狀的倒須結構，“聞著誘餌的味兒，從這大口子鑽進來容易，吃飽了想出去？”他手指戳了戳那些向內傾斜、末端尖銳的藤須，“就被這些‘倒鉤’卡住，越掙扎纏得越緊，只能乖乖待在簍底！”
“嗚嚕！原來是這樣！”巧手恍然大悟，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興奮的光，她立刻抓起一把細藤，模仿著汪子賢的手法開始嘗試編織倒須。其他幾個手巧的婦女也紛紛動手，笨拙卻認真地開始纏繞。
汪子賢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群專注的學徒。他的視線掠過人群邊緣時，與一道冰冷的目光撞個正著。黑石抱著他那柄標誌性的巨斧，靠在一棵枯樹上，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他身邊站著兩三個同樣肌肉虯結、臉上帶著不滿的年輕戰士，顯然是他最忠實的擁躉。
“看吶，我們的神使大人，帶著一群女人孩子玩藤條。”黑石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忙碌的人群都能聽見，“磨石頭、挖草根、現在又編籠子…嘿！我們巖山部落的勇士，什麼時候變成只會擺弄這些娘娘腔玩意兒的軟腳蝦了？”
他身邊的戰士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正在編織的婦女們動作一僵，臉上顯出幾分難堪和不安。幾個半大孩子更是縮了縮脖子。
汪子賢面沉如水，並未立刻反駁。他走到一旁堆放雜物的角落，彎腰拿起一件東西——正是昨夜他特意挑選、用燧石片仔細修整過的一截硬木棍。木棍頂端被削得異常尖銳，邊緣還磨出了細小的倒刺。
“黑石，”汪子賢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揚手將那根尖銳的木棍擲了過去，“接住。”
木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黑石下意識地伸手，穩穩抓住。他掂了掂這簡陋卻透著殺機的武器，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汪子賢。
“這，就是魚叉。”汪子賢走到他面前，指著那尖銳的頂端和倒刺，“編魚簍是女人的活計？可以。但對付那些能撞斷小腿骨的大魚，把魚從簍里弄出來，或者乾脆在激流裡直接叉魚…黑石，你這樣的‘勇士’，敢不敢跟我去河邊，用這個試試你的力氣和準頭？”
黑石臉上的嘲諷僵住了。他看著手中那根粗糙卻散發著原始力量感的魚叉，再看看汪子賢平靜卻帶著挑釁的目光，一股被輕視的怒火混合著戰士的好勝心猛地竄起。
“哼！有什麼不敢！”黑石將巨斧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倒要看看，你這藤條籠子和木頭棍子，能不能比得上我手裡的石斧！”
汪子賢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那就說定了。巧手，你們繼續編，按我剛才教的，至少完成十個！草葉，你帶人準備誘餌，腐肉、蟲蛹、搗爛的野果都行！磐石，帶上你的人，拿上石斧和繩索，跟我走！我們去西河邊——放簍，叉魚！”
他最後三個字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點燃了早已按捺不住的族人們的熱情。壓抑的興奮爆發出來，營地裡一片忙碌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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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水流淌在初秋的陽光下，波光粼粼，遠比汪子賢記憶中更加寬闊。河岸兩側植被豐茂，高大的樹木將枝椏伸向水面。汪子賢帶著隊伍，沿著河岸仔細勘察。他91點的智力結合胖墩的即時地形掃描，快速分析著水流速度、河床深淺、洄水區域以及可能的魚類棲息地。
“這裡！”他停在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河灣。岸邊長著濃密的水草，河水在此處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洄旋，水面漂浮著一些枯枝落葉。“水深合適，水流不急，水草多，藏魚！巧手，把編好的魚簍拿過來！”
幾個婦女小心翼翼地將剛剛完成、還帶著青藤氣息的魚簍抬到河邊。汪子賢指揮著磐石和戰士，用堅韌的樹皮繩索將魚簍牢牢系在岸邊幾棵大樹的粗壯根系上，又將幾塊沉重的石頭塞進簍底增加重量。草葉巫醫親自將混合著腐肉和野果泥的誘餌團塞進簍內深處。
“撲通！”沉重的魚簍被合力推入洄水灣，激起大片水花，隨即緩緩沉入水下，只留下一根繩索連線著岸上的樹根。渾濁的河水很快掩蓋了它的蹤跡。
“這就…完了？”黑石扛著他那把簡陋的魚叉，看著恢復平靜的水面，一臉狐疑，“魚自己會鑽進去？”
“等著瞧吧。”汪子賢沒有多解釋，目光投向不遠處水流更急、水下有巨大暗影礁石的地方，“磐石，帶幾個人去那邊淺灘，用石斧把水攪渾！動靜越大越好！把魚往我們這邊趕！”
磐石領命而去，很快，淺水區傳來石斧砸擊水面和戰士們呼喝的巨大聲響，水花四濺，一片混亂。
“黑石，看你的了！”汪子賢指著洄水灣靠近主流、水流稍急的區域，那裡水面不時有較大的漣漪盪開，顯然有被驚擾的魚群在活動，“敢不敢站到那塊露出水面的礁石上？大魚，就在那下面！”
黑石被他一激，二話不說，脫掉礙事的獸皮坎肩，露出一身花崗岩般的腱子肉。他低吼一聲，赤著腳，手持魚叉，竟如一頭矯健的豹子般，幾個縱躍就穩穩落在了那塊溼滑的礁石上！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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