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移動,但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心中關於“不可能”的壁壘!
“有效!繼續!不要鬆勁!聽號令,一起用力!”汪子賢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但更加充滿力量。
找到了方法和節奏,接下來的事情就變成了體力和毅力的考驗。號子聲再次響起,一次又一次地發力。 “嘿——喲!!” 嘎吱……轟隆!(岩石被撬起,前移) “嘿——喲!!” 嘎吱……轟隆!
每一次發力,巨石都艱難地向上抬起,然後向前挪動一點距離,壓在下方的滾木上。滾木減少了摩擦,使得移動變得相對省力。人們輪流上陣,汗水浸透了皮裙,肌肉痠痛不堪,但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撼動山嶽”的壯舉帶來的巨大興奮和成就感中!
夕陽西下時,那塊龐大的巨石,已經被硬生生地從溝渠的路徑上挪開了足足十幾跬的距離,歪倒在一旁的緩坡上,讓出了通暢的通道!
“成功啦!通道通啦!”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直衝雲霄!人們扔下繩索,激動地擁抱、跳躍,甚至有人喜極而泣!他們看著那被征服的巨石和暢通無阻的溝渠路線,眼中充滿了對啟明者近乎神明的崇拜!
這不再是簡單的智慧,這簡直是點石成金、移山填海的神力!磐石看著汪子賢,眼神里的敬畏達到了頂點。鷹眼激動地記錄著這歷史性的一刻。就連那些黑石降者們,也在此刻徹底被這無法理解的力量所折服。
汪子賢長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知識的力量,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震撼地展現在這個原始時代面前。
工程繼續進行,再無大的阻礙。又過了十來天,這條蜿蜒曲折、凝聚了無數汗水和智慧的水利動脈終於全線貫通!
當清澈的河水再次奔湧而下,流過曾被巨石阻擋的段落,歡快地灌溉著遠方更廣闊的土地時,整個部落的喜悅達到了新的高潮。旱澇保收,從此不再是一句空話,而是觸手可及的現實。汪子賢的威望,如同那渠中之水,潤澤萬物的同時,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幾乎被神化了,“啟明者”之名,被賦予了更多不可思議的色彩。
然而,在這片欣欣向榮和普遍歡慶之下,一些不和諧的細微波瀾,也開始在暗處滋生。
大規模的水利工程和持續的墾荒、建造工作,需要投入巨量的人力。勞動力的分配,主要由磐石和鷹眼負責,但具體執行中,難免摻雜個人的好惡和固有的觀念。
很快,一些細微的差別逐漸顯現:
最艱苦、最危險的活計,比如深入沼澤邊緣鋪設木樁、在陡峭處開鑿石料、夜間值守工地等,往往更多地分配給了黑石降者們。而相對輕鬆安全的工作,如平整土地、運送相對輕便的物資、看守倉庫等,則更多由原巖山部落的族人擔任。
在分配每日食物和工具時,雖然使用了統一的“罐”和“鈞”,但負責分發的人有時會“無意地”給原住民碗裡的肉汁多舀一勺,或者給黑石降者的工具是略有缺損的次品。
甚至在工程勝利後的一次小規模慶祝上,烤熟的、香氣四溢的刃齒虎肉(珍藏的)優先分給了原住民戰士和勞作者,而黑石降者們大多隻分到了普通的獸肉和更多的穀物。
這些差別看似微小,但在嚴格執行“貢獻等級制”、強調公平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一個原巖山部落的年輕人扛著工具走過一群正在休息的黑石降者時,或許是因為疲憊,或許是無心,嘟囔了一句:“……累死了,都怪某些人,要不是他們引來巨獸,我們哪用修這麼長的水渠……”
聲音不大,卻像毒刺一樣扎進了附近黑石降者的耳朵裡。
一個原黑石的年輕俘虜猛地抬起頭,眼中壓抑著怒火和屈辱,他指著自己磨出水泡的手和身邊同伴疲憊的臉:“我們乾的活比你們少嗎?我們搬的石頭比你們輕嗎?為什麼你們總能幹輕省活,吃好的?就因為我們曾經是俘虜?啟明者說過,貢獻決定一切!”
“貢獻?你們的貢獻就是贖罪!”原住民的年輕人反唇相譏,“沒有殺你們祭火就已經是光明之火的仁慈了!”
類似的摩擦和抱怨,開始像潮溼處的黴斑一樣,在勞動間隙、在營地角落悄悄滋生、蔓延。雖然還沒有爆發成大規模的衝突,但那種隔閡與怨氣,卻在無聲地積累。
蒼牙似乎也敏感地察覺到了營地氣氛中這種微妙的變化。夜晚巡邏時,它不再僅僅對外警惕,有時也會對著某些發生過低語爭吵的角落,發出困惑而不安的低嗚。
汪子賢忙於規劃下一步的發展(他已經在思考如何利用水力了),但並沒有完全忽略這些細微的雜音。他敏銳地察覺到磐石在彙報工作時,偶爾會流露出對黑石降者“不夠賣力”的主觀評價,也注意到鷹眼的記錄裡,似乎原住民的“平均貢獻”總是略高於降者。
“看來,‘貢獻’的評估,光有度量衡還不夠……”汪子賢在心中默默思忖,目光變得深邃,“人心的尺度,才是最難衡量的。內部的裂痕,有時比外部的巨石更難搬動。”
他意識到,在部落高速發展的外表下,一道源於過去仇恨和現實利益分配不均的裂縫,正在悄然形成。若不及早發現並修補,恐將成為未來的心腹大患。
如何真正化解積怨,實現超越部落隔闊的融合,這或許是比移開萬鈞巨石更為複雜的難題。他的目光投向了營地中那些默默勞作、卻時而流露出不甘眼神的身影,一個新的計劃開始在他腦中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