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巨猿那熔岩般的目光鎖定過來的瞬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又彷彿凝固成了堅硬的琥珀。
汪子賢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了冰碴。他能看到巨猿鼻孔中噴出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灼熱白汽,能看到它脖頸上鋼針般的毛髮因不悅而微微豎起,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蘊含的、如同實質般的冰冷與暴戾。那不是在看待平等的生物,而是在審視闖入自己餐桌的、微不足道的蟲子。
(‘胖……胖墩……’)他想在腦海裡呼喊,卻發現自己的思維都像是被凍住了,只能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我……我我我……在!】胖墩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和電流雜音,它那胖乎乎的身影在汪子賢意識中瘋狂閃爍,幾乎要潰散開來,【能量讀數爆表!生命層次碾壓確認!宿……宿主!跑!快跑啊啊啊啊!!——】
胖墩的尖叫聲被淹沒了。
淹沒在一聲足以讓山河變色、讓靈魂顫慄的恐怖咆哮之中!
“吼!!!!!!!!!!!”
那不是聲音,那是毀滅的具現!
當山嶽巨猿張開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巨口,發出這宣告自身存在的怒吼時,整個天地都彷彿為之臣服!肉眼可見的聲浪如同透明的牆壁,以巨猿為中心,呈環形向著四面八方悍然推進!空氣被瘋狂擠壓、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
盆地邊緣的岩石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劇烈地顫抖、龜裂!細小的碎石和塵埃被聲浪掀起,如同子彈般向著四周激射!
首當其衝的,就是匍匐在岩石後的小隊四人!
“呃啊!”
“噗!”
“哼!”
幾乎在咆哮聲響起的同一瞬間,四人如遭重擊!
汪子賢感覺自己的雙耳彷彿被兩柄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劇痛之後便是徹底的、死寂的失聰!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高頻的、令人瘋狂的耳鳴在顱內迴盪!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彷彿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他身上的鐵甲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砰”地一聲重重撞在後方一塊更大的岩石上,喉頭一甜,一股腥鹹的液體湧上口腔,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眼前一片發黑,金星亂冒,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置,氣血如同沸水般在經脈中瘋狂衝撞!
巖虎的情況更糟!他體型最大,承受的衝擊也最強!儘管他死死用左手扣住了地面,但那恐怖的聲浪依舊將他連同他扣住的那塊岩石一起向後推挪了半米!他身上的鐵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胸甲甚至肉眼可見地微微凹陷下去!他張口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那原本就受傷未愈的右臂更是傳來鑽心的劇痛,彷彿骨頭都要被震裂了!這位聯盟第一猛士,此刻眼中也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飛羽憑藉其靈巧的身法和相對輕薄的甲冑,在聲浪及體的瞬間試圖卸力翻滾,但依舊被那無孔不入的衝擊波狠狠摜在地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手中的弩弓都差點脫手。他感覺自己的內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呼吸驟然困難,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眼神中充滿了驚悸。
就連經驗最豐富、距離稍遠一點的蒼痕,也被這咆哮震得氣血翻騰,耳鼻滲出了細微的血絲,他死死捂住胸口,蒼老的身體佝僂著,依靠著強弓才勉強沒有倒下,但那雙看慣生死的老眼之中,此刻也只剩下無邊的恐懼。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存在!
一吼之威,竟至於斯!
四人癱倒在岩石之後,短時間內幾乎失去了戰鬥力,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那縈繞不散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引以為傲的鐵甲,在這純粹的聲波攻擊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巨猿似乎對這幾隻“蟲子”還能動彈感到一絲意外,但它顯然並未將這點微不足道的反抗放在眼裡。它那熔岩般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暴虐的興趣,如同頑童看到了可以隨意碾死的螞蟻。它緩緩抬起了那如同神殿石柱般的右臂,並沒有立刻拍下,而是隨意地、如同撥弄路邊石子一般,朝著四人藏身的岩石區域,揮了過來!
那不是攻擊,那只是……隨手清理!
但就是這“隨手”一揮,帶來的卻是毀滅性的風暴!巨臂帶起的狂風先於手臂本身到達,吹得四人睜不開眼睛,飛沙走石撲面生疼!緊接著,那隻覆蓋著暗金色毛髮的巨掌,遮蔽了他們頭頂所有的光線,帶著令人絕望的陰影,緩緩壓了下來!掌風未至,那恐怖的壓迫感已經讓下方的岩石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
“散開!!!”汪子賢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用盡了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發出了嘶啞的、幾乎變形的吶喊!
求生的慾望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四人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朝著不同的方向拼命撲了出去!
“轟隆!!!!!!!”
地動山搖!碎石激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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