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帶下去!按令執行!”汪子賢不再多看這些絕望的面孔一眼,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意地揮了揮手。
“是!”衛隊戰士們齊聲應命,聲音中帶著執行命令的堅決。他們開始行動起來,粗暴地將俘虜們分類,驅趕。哀嚎聲、哭泣聲、絕望的求饒聲再次響起,但很快就在戰士們毫不留情的呵斥、推搡甚至偶爾響起的皮鞭聲中,變得微弱、零散,最終只剩下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逐漸遠去。
空地上,很快便只剩下汪子賢、胖墩、蒼牙,以及烈山和他身邊的幾名核心衛隊軍官。血跡斑斑的地面,散落的斷棍、石塊等簡陋武器,空氣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和騷臭味,以及那份瀰漫在血色月光下的沉重肅殺,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殘酷。
“王上,”烈山看著俘虜被押走,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問道,“如此處置……是否……太過酷烈?恐……恐非長久之道。”他雖然是歷經廝殺、見慣了生死的戰士首領,習慣用刀劍說話,但也憑藉直覺和經驗,隱隱感到這種純粹依靠恐怖和高壓的統治方式,就像不斷繃緊的弓弦,短期內固然效果顯著,但長期來看,似乎潛藏著某種不可預知的危險,可能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引來更加猛烈和絕望的反噬。
汪子賢沒有立刻回答。他仰起頭,再次望向天邊那輪血月,血色的光芒映照在他年輕卻已顯露出堅毅線條的側臉上,顯得有些明暗不定,難以揣測。他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彷彿在思考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酷烈?或許吧。烈山,你覺得,除此之外,眼下我們還有更好的、更立竿見影的選擇嗎?”
他轉過頭,看向烈山,眼神恢復了平時的清明:“不用重典,不足以震懾宵小,不足以在最短時間內撲滅可能蔓延的反叛火種。你要明白,我們炎黃城現在的人口結構,就像一座根基不穩的高塔,奴隸的數量遠遠超過了我們本族的公民和戰士。一旦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一旦叛亂成功哪怕一點點,引發的連鎖反應都可能是毀滅性的。屆時,死的就不僅僅是幾個奴隸,而是我們整個炎黃城的所有人!包括你,我,以及所有信任我們、跟隨我們的人。”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所以,這場鎮壓,必須狠,必須快,必須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恐懼,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這是目前情況下,代價最小、也最有效的選擇。婦人之仁,在這個世界,往往意味著更快、更慘的滅亡。”
他雖然一直表現得輕鬆幽默,甚至帶著一種遊戲人間的心態來看待這個世界,但當他真正站在統治者的位置,下令處決、施加酷刑時,內心並非毫無波瀾。只是他更清醒地認識到,在這個生產力低下、文明矇昧、規則原始的時代,過於超前的“仁慈”和“寬恕”,很可能不是美德,而是取死之道,是對所有信賴他、跟隨他的子民極大的不負責任。
“嗶嗶~宿主大大,”胖墩的電子音適時地響起,打破了略顯沉重和壓抑的氣氛,它用那隻胖乎乎的爪子拍了拍地面,揚起一小撮塵土,“根據行為邏輯與大資料模型分析,您方才的系列處置決策,符合‘成本效益最大化’與‘短期風險控制最最佳化’原則。預計短期內可顯著降低奴隸群體叛亂機率,有效鞏固當前統治秩序。系統判定,您的統帥能力在此事件中得到體現與提升,【統帥】+1。”
隨著胖墩的話音,汪子賢感覺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一動,變得更加清晰和有條理,對於如何統御部下、平衡各方、掌控大局,似乎隱隱多了一絲明悟和理解。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這個外表可愛、分析問題卻冰冷如機器的夥伴,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驅散了些許剛才的冷峻:“喲,這就加點了?看來本王果然還是有當‘暴君’的潛質啊,這統帥力漲得,嘖嘖。”
“嗶嗶~嚴格來說,是‘高效且理性的統治者’。”胖墩一本正經地糾正道,它額頭的華為Logo藍光閃爍了一下,似乎在進行精確的詞義辨析,“傳統意義上的‘暴君’通常缺乏長遠戰略規劃,且統治行為易受個人情緒、嗜好所主導,統治效率低下且極不穩定。宿主大大您目前的決策更傾向於基於現實資料的理性計算與風險權衡,符合高效統治模型。當然,如果您希望向‘暴君’風格發展,本系統也可以提供相關歷史案例及行為模式參考……”
“得得得,打住!”汪子賢趕緊擺手,哭笑不得,“我就隨便一說,你還當真了。當個高效理性的‘統治者’挺好,暴君什麼的還是算了,聽著就不像好人。”他抬腳輕輕虛踢了一下胖墩肉乎乎的屁股,“你還是繼續當你的科學顧問兼吐槽役吧。”
“嗶嗶~收到指令。科學顧問兼吐槽役胖墩線上為您服務。”胖墩從善如流,還用尾巴掃了掃剛才被虛踢的位置,雖然那裡什麼痕跡都沒有。
這番插科打諢,讓周圍包括烈山在內的幾名軍官緊繃的神經也不由得鬆弛了一絲。他們看著王上和那隻神奇生物之間有趣的互動,心中那份因為血腥鎮壓而產生的些許不適和疑慮,也悄然淡化了許多。王上總是這樣,能在最嚴肅甚至最殘酷的時刻,展現出他獨特的一面,讓人感到敬畏的同時,又難以生出疏離感。
汪子賢收斂了笑容,重新看向烈山,語氣恢復了嚴肅:“烈山,接下來的事情,你要親自督辦,確保萬無一失。第一,立刻加強奴隸營及其周邊區域的看守力量,明哨暗哨加倍,巡邏隊增加頻次和人數,尤其是夜間,絕不能有絲毫鬆懈。第二,從明天天亮開始,所有奴隸的勞動安排全部重新調整,烈山部、原黑石部落、還有其他小部落的人,全部打散,混合編隊,儘量確保同一小隊、同一工棚的人來自不同部落,沒有舊誼關聯,避免他們再因血緣、地域等關係形成小團體。”
“是!王上!屬下明白!”烈山躬身領命,眼神銳利,顯然已經將這些命令牢牢記住。
“還有,”汪子賢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古怪,“那個……磐石的腦袋,掛上去之前,讓處理的人弄得……稍微整潔一點,血跡擦乾淨,表情……嗯,儘量別太猙獰。雖然震懾效果要達到,但咱們炎黃城好歹也是講究文明的地方,天天掛個齜牙咧嘴、血肉模糊的腦袋在門口,影響市容市貌,嚇到跑來跑去的孩子也不好。注意點影響。”
烈山:“……是,王上。”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顯然對於王上在這種時候還能考慮到“市容市貌”和“嚇到孩子”這種細節,感到十分無語且難以理解。這位啟明王的思維,果然不是常人能夠揣度的。
胖墩也適時地發出了吐槽:“嗶嗶~宿主大大,您對於‘文明’和‘注意影響’的定義標準,與當前時代普遍認知及客觀環境存在顯著偏差。根據環境掃描,當前‘市容’主要由泥土、木材和石器構成,‘嚇到孩子’的機率與懸掛物美觀度關聯性低於3%。”
“要你管!本王這叫超前意識!精神文明建設要從細節抓起!”汪子賢沒好氣地瞪了胖墩一眼,隨即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啊——好了好了,戲看完了,該砍的頭砍了,該罰的也罰了,收工收工!回去補覺!這大半夜的,又是監控又是看戲的,真是擾人清夢,本王這嬌貴的皮膚都要熬出黑眼圈了。”
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彷彿真的睏倦不堪,帶著依舊一臉“我在認真分析”表情的胖墩和警惕不減的蒼牙,轉身就向著自己樹屋的方向走去,那慵懶的背影在逐漸恢復正常色澤的月光下拉長,與剛才那個下令梟首、施加連坐的鐵血統治者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顯得格外神秘和深不可測。
烈山和一眾軍官躬身送他離去,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信賴,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折服。這位年輕的王,時而幽默跳脫如同鄰家少年,時而智慧超群彷彿能洞察未來,時而又能在這原始蠻荒的世界裡,展現出如此果決狠辣、符合“叢林法則”的統治手腕。他彷彿永遠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展現出哪一面,但這種未知和強大,反而更加牢固地凝聚著追隨者的心。
今夜,炎黃城用一場策劃周密、反應迅速、執行果斷、結局血腥的鎮壓,向所有內部和外部的潛在挑戰者,淋漓盡致地展示了其強大的武力、嚴密的組織以及統治者不容置疑的權威。鍛體戰士遠超普通人的個體實力,衛隊精良的裝備和嚴謹的戰術配合,以及啟明王汪子賢那看似隨意、實則將一切掌控於股掌之間的佈局與毫不留情的處置,都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見證者的靈魂深處。
恐懼的種子,已經隨著磐石那即將被懸掛起來的頭顱,伴隨著鞭刑的呼嘯、口糧的削減、勞役的加重以及那令人窒息的連坐法,深深地、牢牢地埋入了所有奴隸,乃至部分新附民眾的心底。炎黃城的秩序,在血月之夜後,必將在一段時間內,依靠這種鐵腕高壓,以更加強硬和不容置疑的姿態維繫下去。
然而,在返回那舒適樹屋的路上,當遠離了那片依舊瀰漫著血腥與壓抑氣息的區域後,汪子賢臉上那刻意維持的慵懶和玩世不恭的笑容,卻漸漸地、不可抑制地淡去了。他望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統面板上那新增加的1點統帥值,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遠處奴隸營方向依稀可見的火把光芒,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胖墩,”他忽然在心中,用只有自己和系統能感知的方式問道,“你說,純粹的恐懼,就像今晚這樣,真的能為我們帶來長久的、穩固的統治嗎?依靠皮鞭和刀劍,讓所有人因為害怕而服從?”
“嗶嗶~正在呼叫社會學、歷史學及統治術相關資料庫進行模擬推演……”胖墩的電子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少了平時的搞怪,多了幾分分析時的刻板,“推演結果顯示:基於純粹恐懼和高壓的統治模式,在初期,尤其是在鎮壓內部反抗、確立權威階段,效果顯著,成本相對較低。但長期來看,該模式存在顯著弊端:一,管理成本持續高昂,需要投入大量資源用於監視、鎮壓和防止叛亂;二,嚴重抑制生產積極性和創造力,被統治群體僅維持最低生存限度勞作,不利於技術發展和生產力提升;三,極易積累深層矛盾與仇恨,形成‘壓迫-沉默-更大壓迫-爆發’的惡性迴圈,存在週期性、且破壞力可能遞增的爆發風險;四,無法建立真正穩固的認同感與忠誠度,一旦外部出現更強力量或內部出現統治漏洞,極易導致統治體系迅速崩塌。”
它頓了頓,總結道:“綜合評估,建議統治策略應逐步由單純依賴恐懼,向多元複合型模式過渡。可考慮引入利益繫結機制(如勞動成果與待遇掛鉤)、有限度的上升通道(如表現優異者可擺脫奴隸身份)、以及文化認同塑造(如推廣通用語言、價值觀等),以實現更低長期管理成本、更高社會生產效率以及更可持續的穩定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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