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熟透了的熔金火球,戀戀不捨地懸掛在西方的山脊線上,將最後的光與熱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為龍部落新築起的堅實圍牆鍍上了一層流動的、暖融融的金邊。汪子賢屹立於牆頭,身形在夕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手中緊握著的,正是那柄剛剛誕生便引動風雲、名為【啟明】的長劍。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動他略顯凌亂的髮梢和身上簡陋的獸皮衣物,卻吹不散他眉宇間那股混雜著興奮、期待與一絲惡作劇般笑意的神采。
遠方,沉悶如悶雷般的戰鼓聲與尖銳刺耳的號角聲隱約可聞,像是野獸瀕死前的喘息,預示著風暴的臨近。然而,與這肅殺背景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圍牆內龍部落族人們那幾乎要沸騰起來計程車氣。所有人的目光,無論男女老幼,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鎖定在他們的首領——或者說,在他們心中已然與神明畫上等號的“神使”——汪子賢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聚焦於他手中那柄看似古樸、卻蘊含著無盡神秘與力量的劍。
在這萬眾矚目、本該莊嚴肅穆的時刻,汪子賢的腦海裡卻正在上演一場極其跳脫的內心獨白。
“胖墩!胖墩!緊急呼叫!對面那幫穿著獸皮拿著石斧就敢來嘚瑟的原始人觀光團到哪個服務區了?有沒有被咱家‘啟明’出道即巔峰的華麗特效嚇得當場表演一個集體滑跪,或者更刺激點的,尿褲子流水線作業?”他在意識裡咋咋呼呼,興奮得像個準備去看馬戲團的孩子。
懸浮在他肩頭,努力想擺出威嚴姿態卻因為圓滾滾體型而更像一個吉祥物的胖墩,無奈地(如果系統有情緒的話)撲閃了一下它那對迷你小龍翼。它用小爪子在自己圓乎乎的腦袋前虛擬出一個望遠鏡的姿勢,儘管它感知世界並不依賴光學鏡頭:“宿主,根據多頻譜能量波動監測及地表微震動分析模型反饋,聯軍先遣部隊已進入半徑五里警戒圈,行進速度相較於之前資料下降約百分之十五,隊形能量訊號出現不規則波動,符合‘因觀測到高能級未知現象而產生認知混亂與決策遲疑’的典型特徵。簡而言之,他們可能被嚇到了,但關於‘嚇尿’這一具體生理反應的本系統缺乏有效的遠端生物體液感測模組支援,無法提供實證資料。如需確認,建議宿主在後續接觸戰中開展近距離實地考察。”
“要你何用!連個遠端噓噓檢測都做不到,差評!”汪子賢在腦海裡翻了個白眼,但手上傳來的【啟明】劍柄那冰涼而溫潤的觸感,以及那股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順從反饋,瞬間又將那點小小的“不滿”衝散,取而代之的是洶湧澎湃的豪情,“不過沒關係!等這幫免費陪練上門,正好用他們來給咱家寶貝‘啟明’舉行一個轟轟烈烈的開光……啊不,是開鋒儀式!嘿嘿,用敵人的血來祭劍,想想這劇本,這排面,簡直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臉上那過於燦爛、幾乎要兜不住的笑容收斂起來,試圖換上一種符合“神使”身份的、兼具威嚴與慈悲(他自己認為的)的表情,然後緩緩轉過身,面向圍牆下方那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空地。
空地上,龍部落的核心成員幾乎悉數到場。鬚髮皆白、眼神卻愈發清亮的蒼木長老;掌管祭祀、此刻激動得身體微微發抖的烏骨長老;身材魁梧、戰意昂揚的狩獵隊長巖罡;以及沉穩幹練、目光中充滿探究欲的石指。他們身後,是裡三層外三圍、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的普通戰士和族人。每一雙眼睛都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無法掩飾的好奇、敬畏,以及對即將見證奇蹟的渴望。
“諸位!”汪子賢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宣告神諭般的腔調(雖然他覺得自己這架勢更像街頭賣藝開場),“神劍‘啟明’,秉承天地意志,匯聚星辰精華,歷經千錘百煉,終在我族危難之際應運而生!此乃上天庇佑我龍部落之鐵證,是照亮我等前行之路的曙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他們眼中燃起的火焰,心中暗爽,繼續道:“然,神兵之利,空口無憑,需經實踐之考驗,方能彰顯其無雙威能!如今強敵環伺,兵臨城下,正是檢驗此劍鋒芒的最佳時機!在迎接敵人之前,吾等便先於此地,共同驗看這‘啟明’之劍,究竟有何等驚世駭俗之能,可否?”
“好!”
“請首領試劍!”
“神使大人,讓我們開開眼吧!”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瞬間爆發,聲浪幾乎要掀翻圍牆。期待的情緒如同實質的波紋,在人群中盪漾開來。誰不想親眼看看,這能引動風雲匯聚、光柱貫天的神物,到底有多麼強大?
汪子賢對這場面十分滿意,嘴角又忍不住想往上翹,趕緊用強大的意志力壓了下去。他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空地邊緣。那裡,幾件精心準備的“試劍石”早已擺放妥當,在夕陽下泛著不同材質的光澤。
“胖墩,各部門注意!燈光、音響、攝像就位!咳咳,我是說,啟動全方位監測,能量波動、物理引數、環境影響,一個都不能漏!給我把咱家寶貝疙瘩的處女秀資料記錄得漂漂亮亮的!”他一邊在心中對胖墩下達指令,一邊向前邁出幾步,來到圍牆邊緣。
只見他並未藉助任何工具,只是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與【啟明】同源的長生果能量自然流轉,雙腿微屈,隨即縱身一躍!
身影如大鵬展翅,又似落葉飄零,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瀟灑,從數米高的牆頭穩穩落下,雙腳踏地,甚至沒有激起多少塵土。這一手遠超常人的敏捷身手,再次引來了族人們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首領(神使)的力量,果然深不可測!
他步履從容,首先走向第一件試劍物——那尊耗費了部落工匠無數心血,在他親自指導下才完成的青銅禮器“龍紋鼎”。此鼎高約及腰,三足鼎立,鼎腹渾圓,壁厚接近成年男子併攏的兩指寬度,鼎身之上,用略顯稚拙卻充滿力量的線條,雕刻著代表龍部落圖騰的簡易龍形紋路。在這個普通部落還在使用石器、骨器的時代,這樣一尊厚重、精美的青銅鼎,無疑是鎮族之寶級別的存在,象徵著部落的底蘊與傳承,其堅固程度,遠非尋常兵刃能夠損傷分毫。
汪子賢在鼎前站定,手輕輕按在腰間的劍柄之上,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朗朗:“此鼎,名為‘龍紋’,承載我部落之歷史,凝聚族人之信仰,象徵著過往之厚重與傳承之不易!”
他話音一轉,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然而,時代洪流滾滾向前,我龍部落亦不能固步自封!今日,便以這‘啟明’神劍,試其鋒芒!看它能否斬斷陳舊之桎梏,劈開蒙昧之迷霧,為我族開闢一條通往光明未來的嶄新道路!”
說罷,他面容一肅,不再多言。右手五指收緊,握住【啟明】那纏繞著紫雲鐵木細藤、貼合掌心的劍柄。體內長生果能量如同涓涓細流,自然而然地湧入劍身,與內蘊的星核能量水乳交融。他甚至沒有刻意擺出什麼發力姿勢,只是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鏘——!”
一聲清越悠揚的劍鳴驟然響起!不同於之前引動天地能量時的浩大堂皇,這聲劍鳴更加凝聚,更加內斂,彷彿神龍在深淵中蓄勢低吟,雖未騰空,卻已蘊含無盡威能!【啟明】劍應聲出鞘!暗藍色的劍身在夕陽餘暉下並不耀眼,反而顯得深邃內斂,但刃口處那一抹不斷流轉、彷彿擁有生命的金白色光華,卻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視覺,讓人無法直視!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更沒有想象中的大喝一聲。汪子賢僅僅是手臂一揮,動作流暢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塵。【啟明】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而致命的藍金色弧線,精準無比地、輕飄飄地掠向厚重青銅鼎的腹部。
沒有預料中刺耳的金鐵撞擊巨響!
沒有奮力劈砍應有的頓挫感!
甚至沒有火花四濺的激烈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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