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你們的‘訊號接收’能力。”汪子賢斟酌著措辭，“突破開元境後，我對能量場的感知更加清晰了。我能感覺到，你們幾個人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和普通人不太一樣。更……敏感？更易於與能量場共鳴？”
河月點點頭：“是的。我們自己也感覺到了。夜聽的‘聽覺增強’、雲影的‘視覺延伸’、我的‘情緒感知’……這些能力本質上都是對秩序能量場某種特定波動的敏感接收和解讀。”
她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比如現在，我能感覺到整座城市的‘情緒基調’。大部分割槽域是平靜、安寧、滿足的，像深秋的湖水。工坊區還有一絲亢奮和期待，應該是夜班工匠在趕製什麼新東西。聯盟議事廳那邊，雖然人已經散了，但殘留著激烈的思想碰撞後的餘波，像雷雨過後的空氣。”
這種描述非常形象。汪子賢好奇地問：“那你能感知到個體的情緒嗎？”
“近距離可以。”河月說，“但我不常那麼做。未經允許感知他人的私密情緒，是不禮貌的。雲影和夜聽也有類似的自我約束——雲影能‘看’到很遠的東西，但她不會隨意窺視他人的隱私；夜聽能聽到很遠的聲音，但她會主動過濾掉私密對話。”
這種自律讓汪子賢感到欣慰。強大的能力需要配以強大的道德約束，否則就可能變成控制的工具。
“你們最近的研究有什麼新發現嗎？”他問。
“有一些。”河月的眼睛亮起來，“我們發現，秩序能量場不僅受集體行為影響，也受‘象徵物’的影響。比如法典石碑，它本身已經成為秩序與規則的象徵，所以會持續散發穩定的秩序波動。學宮是知識與理性的象徵，城主府是權威與決策的象徵……這些象徵物會強化相應領域的能量場。”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們還發現，一些特殊的儀式和行為，也能短時間內大幅增強能量場。比如聯盟成立大典那天，當所有人共同宣誓時，能量場強度瞬間提升了15%。倉頡先生講課特別精彩時，學宮區域的能量場也會波動上升。”
“所以，文明建設不僅僅是物質層面，也是精神和象徵層面。”汪子賢若有所思，“建築、制度、儀式、象徵物……所有這些都在塑造和強化秩序能量場。”
“是的。”河月點頭，“而且能量場反過來也會影響人。在秩序能量場強的區域，人們會更傾向於遵守規則、合作互助；在混亂的區域，則更容易產生衝突和自私行為。這是一種雙向的塑造。”
這個發現意義重大。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有意識地建設“能量場節點”——比如公共建築、紀念碑、集會場所等——就能潛移默化地引導社會風氣，促進文明進步。
“你們的研究很有價值。”汪子賢真誠地說，“繼續深入下去，說不定能找到更有效地引導能量場的方法。”
“我們會努力的。”河月微笑，“汪老師，其實我們很感激您。在遇到您之前，我們都以為自己的‘怪病’是詛咒，是缺陷。是您告訴我們，這是天賦，是可以用來幫助他人的能力。您給了我們方向和價值。”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所以，我們會用這份能力，守護這個我們共同建設的家園。”
這話語中的真誠讓汪子賢感動。五年來，他見證了許多這樣的轉變：從恐懼到勇敢，從迷茫到堅定，從自私到奉獻。這些轉變，或許才是文明進步最珍貴的果實。
河月離開後，閣樓再次恢復安靜。
汪子賢走到窗邊，開啟窗戶。夜風帶著初秋的微涼拂面而來，也帶來了遠處的聲音：運河水流潺潺，更夫巡夜的梆子聲，某處嬰兒的啼哭，還有極遠處山林中隱約的狼嚎……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原始而又文明的夜曲。
他抬頭望向星空。這裡的星空比現代地球清晰得多，沒有光汙染，銀河如一條璀璨的光帶橫跨天際，千萬顆星辰閃爍不定，彷彿在訴說著宇宙的古老秘密。
五年前，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星空時，感到的是無邊的孤獨和恐懼。一個人，身處完全陌生的世界，沒有任何現代文明的依託，連生存都成問題。
而現在，再看這片星空，感受已經完全不同。孤獨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線感——與腳下這座城市的連線，與聯盟數萬人的連線，與這個正在覺醒的文明的連線。
他還是一個人，但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
“胖墩。”他在心中說。
【嗯？宿主還沒休息呀？】
“我在想，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汪子賢望著星空，“是偶然嗎？還是有什麼必然的原因？”
【這個……本寶寶也不知道。】胖墩老實說，【但本寶寶覺得，不管是偶然還是必然，宿主都已經在這裡了，而且做了這麼多有意義的事。這本身就是答案，不是嗎？】
汪子賢笑了：“你說得對。追問為什麼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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