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訪黃泉忘川河
林風掠過奈何橋頭,捲起幾縷殘香。天蓬站在橋尾,衣袂被冥氣浸得微涼,指尖摩挲著釘耙柄上的刻痕。那道裂紋曾是帥印邊緣的紋路,如今只剩斑駁舊鐵。
他深吸一口氣,混著腐葉與鐵鏽的陰氣入肺,喉間泛起微苦。遠處忘川河翻湧,水面浮著無數殘破戰旗,像極了當年天河水軍覆滅時的場景。
腳步聲從橋頭傳來。
天蓬垂下眼簾,將釘耙藏進斗篷,緩步走入橋下陰影。一群無面亡靈拖著鎖鏈緩緩前行,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他學著他們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青石裂隙間,彷彿自己也是輪迴中的一員。
橋下河水倒映出無數過往。他閉上眼,舌尖抵住上顎,咬破皮肉。血珠滾落,滴入橋下忘川,水面泛起漣漪,映出一幅畫面——
一杆斷戟沉於河底,戟尖刻著半道“敕”字。
他睜開眼,腳步未停,卻已將方向鎖定。
——
冥氣越重,妖氣越難掩蓋。
天蓬貼著河岸前行,釘耙輕輕叩擊地面,感知著地脈波動。每隔七步,他便將指尖在斗篷內側輕擦,抹去掌心因法力運轉而滲出的微汗。這些汗液中混著弱水氣息,若滴落河中,便會驚動諦聽。
他繞過一座殘碑,碑上銘文已被河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碑角殘留著半截鎖鏈,鐵鏽斑駁,卻隱隱透出一絲熟悉的氣息。
是捲簾大將的殘魂。
天蓬蹲下身,指尖輕觸鎖鏈。剎那間,一股寒意順著手臂蔓延,直抵心口。他咬牙忍住,耳中彷彿聽見捲簾的聲音:“末將……未負使命……”
記憶如潮水湧來。
當年天河水軍覆滅,捲簾胸口被金砂貫穿,卻仍拼盡最後一口氣,將帥旗殘片打入九幽。他本以為那只是遺物,如今才知,那殘片下藏著更深的佈局。
天蓬起身,繼續前行。
——
河水在腳下翻滾,映出無數殘破身影。
他終於抵達斷戟沉落之處,水面下隱約可見一抹金光。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入水,指尖剛觸到戟柄,整條手臂便如被冰封,刺骨寒意順著經脈蔓延。
他咬緊牙關,將斷戟緩緩提起。
戟尖在月光下泛起微光,那道“敕”字逐漸清晰,隨後又模糊。天蓬瞳孔微縮,這道銘文並非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種秘法烙印在鐵器之中。
他將斷戟貼於眉心,試圖感應殘留的法力波動。
剎那間,水面劇烈翻騰,一道虛影自水中浮現。
諦聽。
它立於忘川河畔,雙耳垂地,耳中湧出無數冤魂哭喊。它沒有實體,只是一道意識投影,卻足以令天蓬停下動作。
“擅闖幽冥,窺探命簿,你可知罪?”諦聽的聲音低沉,如雷鳴碾過耳膜。
天蓬低頭,將釘耙橫於胸前,語氣平靜:“我只是來尋兄長遺物,並無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