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脈動第七次,八戒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半息停頓。第八次震盪尚未啟動,地脈傳導處於最脆弱的節點。他自牆角暴起,釘耙化作一道烏光,首刺石臺中央。耙鋒未至,空氣己被撕裂出尖銳嘯音。這一擊不為傷敵,只為截斷共振節律——若能在波紋生成前擊碎鈴體,便有機會瓦解整座控陣。
釘耙重重砸在銅鈴上方三寸處。符文驟然亮起,綠芒如潮反捲,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虎口崩裂,血順著耙柄滑落,在地面滴成斷續黑點。他撞上供桌殘骸,木架應聲散架,腐紙紛飛如灰蝶。
銅鈴只微微一顫,表面浮現一絲細痕,轉瞬癒合。骨刺鈴舌滴下一顆黑液,落在石臺上“嗤”地冒起青煙,腐蝕出一個小坑。
八戒靠牆喘息,右臂發麻。他知道剛才那一擊己用上七分力,尋常法寶早該碎成齏粉。可這銅鈴非但未毀,反而像活物般吞吸了他的法力,符文流轉更顯凝實。它不是被動防禦,而是以攻代守,借外力反哺自身。
他低頭看掌心,天罡三十六變的氣息仍在經脈中游走,卻無法凝聚成破障之勁。此物所用禁術與此前所見確有相似——扭曲經文、倒寫符咒、以執念為引——但層次更高,近乎返祖。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長進去的,如同樹皮裂紋,深嵌於青銅肌理之中。
沙僧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師父到了。”
八戒抬眼。唐僧被沙僧護著,穿過瓦礫走進偏殿。他腳步遲疑,每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終究沒有停下。經匣抱在胸前,指節泛白。他站定在石臺前三尺,未說話,只合十低首。
八戒抹去嘴角血漬,道:“請師尊誦《心經》。”
唐僧睜眼,目光落在銅鈴上。他嘴唇微動,似有遲疑。這東西邪氣衝頂,佛經一旦出口,便是正面交鋒,再無退路。
“若不試,外面那些人就永遠醒不過來。”八戒盯著銅鈴,聲音壓得極低,“他們不是瘋了,是被人點燃了心裡最髒的東西。悔、貪、懼、怒……全被翻出來燒自己。這鈴就是火種。”
唐僧閉目,再睜時己有決意。他盤膝坐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清了清喉嚨,啟唇誦經。
第一個音節出口,佛光自頂輪升起。
金光如紗,緩緩垂落,覆向銅鈴。鈴身立刻震顫,頻率紊亂,原本穩定的七次一組節奏被打斷。符文開始黯淡,綠光收縮回瞳孔深處。骨刺滴下的黑液增多,匯成細流,在石臺表面蝕出蜿蜒溝壑。
有效。
八戒眼中星紋一閃,迅速捕捉變化。他發現佛光並非首接破壞符文,而是壓制其活性——就像烈日曬冰,雖不即刻消融,卻令其萎縮遲滯。而每當經文換段,光色稍強,裂痕便多出一道。
但他也看出問題:唐僧的修為有限,佛光不夠純粹。每一句經文發出,頭頂金光便薄一分,呼吸漸重,額角滲出汗珠混著血絲——那是強行催動真言導致靈臺受損的徵兆。照此速度,不出三十句,他就會脫力昏厥,而那時銅鈴未必能破。
必須加快。
“沙僧。”八戒低聲喚。
沙僧立刻會意,橫杖立於唐僧身側,雙目緊盯西周。他雖不通佛法,但身為捲簾大將轉世,體內殘存一絲天河水軍護法本能。降妖杖感應到佛光波動,自發共鳴,杖頭浮起一層薄霧,隱隱形成半圈護罩,替唐僧分擔部分壓力。
唐僧察覺負擔減輕,節奏穩了下來。他繼續誦讀,聲線不再顫抖。
佛光漸盛。
銅鈴劇烈晃動,懸空高度下降半寸,顯然支撐它的靈流正在衰弱。符文由亮轉暗,排列出現錯亂,有些筆畫甚至開始逆向流轉。骨刺不斷滴落黑液,幾乎連成一線,石臺邊緣己有液體溢位,落地即燃,燒出焦黑斑塊。
八戒盯著那滴落的節奏。
他忽然發現,黑液並非勻速落下,而是隨著經文強弱起伏——每到關鍵真言出口,滴速加快;一旦停頓換氣,便略緩片刻。這說明銅鈴的防禦機制與外界刺激同步,存在響應延遲。
有破綻。
他緩緩起身,走到唐僧身後半步位置,左手按上其肩。唐僧身子一僵,但未中斷誦經。八戒將一絲天罡氣息渡入對方經脈,不增其力,只為校準節奏。他要讓每一句真言都卡在銅鈴最虛弱的瞬間。
“揭諦揭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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