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陸硯舟身邊?那豈不是天天在刀尖上跳舞?別說暴露身份的風險劇增,單是和他待在一起的壓迫感……想到這,時言就笑不出來了。
“陸先生抬愛。”他擠出個受寵若驚的笑,“只是我這人散漫慣了,更喜歡做記者這類工作。”
陸硯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時言被他看得坐立不安,手裡的美食也吃得不自在了。他忽然想起口袋裡那厚厚一沓錢——花的可是這位爺的錢!一種莫名的尷尬和心虛湧上來。
“那個,陸先生,”時言鼓起勇氣,聲音乾巴巴地問,“你、你要不要也吃點?”這邀請顯得突兀又笨拙。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這語氣怎麼聽都像是……邀請?
出乎意料的是,陸硯舟搖了搖頭:“看你吃就很好。”
奇怪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時言低頭切牛排,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灼熱得幾乎要將人燙傷。
“沈先生很神秘。”陸硯舟冷不丁開口,“我查不到你的任何資訊。”
時言叉子一頓,抬眸對上他的眼睛:“亂世浮萍,哪有什麼故事。”
陸硯舟傾身向前,兩人距離驟然縮短。時言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氣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恰在此時,一個穿著黑色短褂的精悍男子快步走到陸硯舟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陸硯舟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
“有事,先走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狹窄的座位間投下陰影。
時言剛要鬆口氣,卻見陸硯舟轉身前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沈言,我們會再見的。很快。”
直到那壓迫感十足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時言才猛地鬆了口氣,感覺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靠在椅背上。剛才還覺得美味無比的牛排,此刻吃起來竟有些食不知味。
他招手結賬,侍者卻告訴他剛才那位客人已經付過了。看著找回的零錢,他苦笑一聲。
這算什麼?用陸硯舟的錢吃飯,最後還被陸硯舟本人請客?
時言回到陸府時,已是深夜。
他躺在床上,盯著床頂的帷幔,腦海裡全是陸硯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人指腹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他的掌心,帶著繭子的粗糲觸感,讓他輾轉難眠。
第二天夜裡,時言換上便裝,悄悄溜出陸府。
租界的夜色比陸府鮮活得多。黃包車伕在街角打盹,賣餛飩的挑子冒著熱氣,醉醺醺的水手摟著歌女踉蹌而過。
時言深吸一口帶著油煙味的空氣,加快腳步向報館走去。
“小沈來啦!”老趙在報館門口跺著腳抽菸,五十來歲的老記者,臉上褶子裡都夾著風霜,“正好,剛接到電話,虹口區出了亂子,咱們趕緊去!”
時言還來不及問詳情,就被拽上了一輛破舊的福特車。老趙一腳油門,車子像受驚的騾子般躥了出去。
“什麼案子?”時言抓緊車門,胃裡翻江倒海。
“槍戰!死了三個,傷了一堆。”老趙興奮得唾沫橫飛,“聽說有幫派火拼,也有說是軍火交易黑吃黑。”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警戒線外。現場已經圍滿了人,巡捕房的探照燈將一棟西式公寓照得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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