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前幾日陸明萱坐在廊下給他講的話:“我哥最疼我了,小時候總給我編辮子,誰欺負我他就去揍誰。”
那時他只當是小姑娘的濾鏡,此刻卻看著陸硯舟耐心聽孩子唸錯的詩句,看著他替孩子擦掉嘴角的糖渣,忽然信了。
他看得有些出神,沒留意自己的影子已經映在院牆上。
“那個漂亮哥哥在看我們!”趴在陸硯舟膝頭的小女孩突然指著牆外喊。
時言有些尷尬,剛想往後退。可陸硯舟已經抬了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他身上,帶著點意外。
兩人隔著幾步遠,一時都沒說話。院裡的唸書聲停了,孩子們好奇地打量著時言。
“站在那兒做什麼?”陸硯舟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笑意,“進來坐。”
時言定了定神,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
他走到陸硯舟身邊,石桌上的芝麻酥還冒著點餘溫,他視線落在課本上,輕聲問:“怎麼在這裡?”
“過來看看。”陸硯舟把膝頭的孩子抱到旁邊,騰出半個石凳,“這些孩子沒處去,我就把這裡收拾了下,讓她們住這兒。”
他指了指屋裡,“請了個先生教她們唸書,平時沒事就過來坐坐。”
“陸哥哥還會給我們帶糖葫蘆!”羊角辮小姑娘搶著說,小臉上沾著點芝麻,“可甜了!”
陸硯舟沒反駁,只是拿起塊芝麻酥,遞到時言面前:“嚐嚐?”
時言看著那塊酥糖,又看了看他指尖沒擦乾淨的糖霜,喉結動了動。原來在那些冷硬的外殼下,這人藏著這樣細水長流的溫柔。
他沒接酥糖,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軟了些。
此時,旁邊的孩子們吵著要猜謎,陸硯舟被纏得沒法,只好說一個讓她們猜。
時言本是看著,卻被小姑娘拉著加入,輸了要被彈額頭。他沒防備,被陸硯舟輕輕彈了下,力道很輕,像羽毛掃過。
他愣了愣,孩子們已經笑作一團,陸硯舟的眼底也浮著笑意,沒了平時的冷意。
玩到日頭偏西,護工來叫孩子們去吃晚飯,院子裡才安靜下來。時言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我該回去了。”
陸硯舟也跟著站起來:“我送你。”
“不用。”時言擺擺手,“我認識路。”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陸硯舟,認真說了句,“今天……謝謝你讓我進來。”
這話聽著沒什麼,可他說話時的眼神,有點像告別。是那種帶著點釋然,又藏著點說不清的悵然,像怕以後沒機會再說似的。
陸硯舟的腳步頓了頓,心裡莫名一沉。他看著時言轉身往外走,背影在夕陽里拉得很長,忽然開口叫住他:“沈言。”
時言回過頭,眼裡帶著點疑問。
陸硯舟盯著他看了兩秒,想問“你是不是要走”,話到嘴邊卻成了:“明天還來嗎?孩子們說想讓你教她們認字。”
時言愣了下,隨即輕輕搖了搖頭:“不一定。”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這次沒再回頭。
陸硯舟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那點不對勁的預感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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