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姨嘴唇哆嗦著,聲音哽咽:“時先生,外面都在傳,陸少帥他……他犧牲了……”
她聲音發顫:“聽說仗打得太慘烈,陸少帥拼到最後一刻,才把叛軍壓下去,保住了北城,可他自己卻……”
時言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第一反應是搖頭:“不可能。”
他怎麼會信?那個說過“活著回來”的人,怎麼會食言?
“不、不會的……”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你騙人!他說過會活著回來的……”
可張阿姨別過頭抹淚的樣子,又讓他不得不信。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他蜷縮起來,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自責。
如果他沒鬧脾氣,如果早點說愛他,如果陪著他……
悲傷像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連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疼。
時言跌跌撞撞跑回房間,摸出那封遺書。劃亮火柴,火苗舔舐著紙面,將那些遲到的道歉與愛意一點點焚盡。
“你看不到了……我燒給你看也好……”他哽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窗外忽然下起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欞上。風捲著雨絲從半開的窗縫撲進來,打在燃了一半的紙上。
火苗猛地熄滅,被打溼的地方黑了一片,剩下半截皺巴巴的,留著幾行模糊的字跡。
時言沒察覺,他恍恍惚惚地推開門走出去。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衫,冰冷刺骨。
街上的人三三兩兩聚著,議論聲飄進耳朵裡:“少帥真是英雄”、“可惜了,那麼年輕”……
那些話語像淬毒的針,扎進時言的心臟。他茫然地站在雨中,看著街對面畫報上陸硯舟穿著軍裝、眼神堅毅的照片被雨水模糊,這才真切地意識到——陸硯舟,真的不會回來了。
那個會叫他“言言”,會笨拙地討好他,會在他耳邊說悄悄話的陸硯舟,永遠地留在了那場硝煙瀰漫的戰場上。
時言緩緩蹲下身,任由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滾燙的淚水,砸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無聲地慟哭。
“陸硯舟……”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破碎在雨裡,“我錯了。”
如果當初不跑,如果在他找到自己的時候就乖乖留下,如果那些日子裡能少些彆扭,多些坦誠,是不是就能多擁有幾天安穩的日子?
可世上沒有如果。
他們真正幸福的日子,短得像一場夢。
而這場夢,如今醒了。
這般想著,活著好像也沒什麼意思了。
他慢慢起身,腳步虛浮地往外走,沒目的地,像個遊魂。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本能地往前走,走到哪裡算哪裡,最好是能出個意外,一了百了。
走到一個街角時,忽然聽到一陣孩子的嬉鬧聲。
他麻木地抬眼,就看見不遠處的腳手架上,一塊巨大的廣告牌鬆動了,正朝著底下一個追著皮球跑的小男孩砸過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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