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邊納涼的村民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幾個婦人交頭接耳,時不時指指點點。
賀崢的臉色沉了下去,他將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頓,轉過身,將時言隱隱擋在身後,目光冷銳地看向趙大虎:“你說什麼?”
“我說這傻子偷雞!”
趙大虎嗓門更高,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大夥兒評評理,一個傻子,肚子餓了,什麼事幹不出來?我家那雞養得多肥,轉眼就沒了!不是他還有誰?”
時言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嚇住了,下意識抓住賀崢後背的衣裳,從他肩側探出半個腦袋,臉上滿是茫然和驚慌,連連搖頭。
“沒、沒有,我沒有偷雞!”
“傻子的話能信?”趙大虎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黃牙,“要我說,賀崢你也是倒黴,娶個傻子還不夠,還是個賊!”
賀崢胸膛微微起伏。他自然不信時言會偷雞。這小傻子膽子小得跟兔子似的,餓極了最多眼巴巴看著別人家灶臺。
偷竊?
他沒那心機,也沒那膽量。
這趙大虎是村裡出了名的憊懶混子,欺軟怕硬,多半是又想尋釁,或是自己弄丟了雞,隨便找個軟柿子賴上。
他正要開口讓趙大虎閉嘴,拿出證據,否則少在這裡胡吠。
“鐵柱看見啦!”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突然從人群裡鑽出來,指著時言尖聲道,“他趴在趙叔家籬笆上流口水!”
賀崢身形一僵。這小孩是村裡木匠的兒子,平時雖然調皮,但從不撒謊。
他捏住時言的下巴強迫他抬頭:“再說一遍,偷沒偷?”
時言眼眶瞬間紅了。他拼命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餓,想看看……雞肉……”
他語無倫次地比劃著,“沒、沒拿,籬笆都沒翻。”
賀崢太陽穴突突直跳。小傻子顛三倒四的辯解確實容易讓人誤解,可那雙溼漉漉的眼睛裡全是委屈,不像在說謊。
“聽聽!他自己都承認去看了!”趙大虎得意起來,擼起袖子,“這不就是心裡有鬼?賠錢!要麼就把偷的雞還回來!”
“大虎!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
一個清亮的女聲插了進來。是住在村東頭的李嬸,她挎著菜籃子,顯然是剛回來,臉上帶著怒氣。
“我前天下午從地裡回來,路過你家後牆根,看得清清楚楚!小傻子就是站在路上,隔著籬笆朝你家院子望了兩眼,連你家門都沒進。”
“你家那隻蘆花雞,明明是你自己提去鎮上想賣沒賣掉,回來嫌它吵,自個兒宰了燉了!我隔著老遠都聞見香味了!怎麼,自己嘴饞吃了,轉頭就來訛人?欺負傻子老實不會說話是吧?”
李嬸話音一落,人群譁然。看向趙大虎的目光頓時多了鄙夷。
趙大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還想強辯:“李婆子你胡咧咧什麼!你哪隻眼睛看見……”
“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李嬸寸步不讓,“要不要找隔壁王婆婆對質?她也聞見你家肉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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