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呂布的幷州鐵騎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撲向曹軍後方的糧道時,下邳城北,泗水之畔,卻是另一番景象。
張飛率領的五千步卒,如同勤勞的工蟻,正在一片地勢略高、背靠緩坡、前臨泗水支流的有利地形上,瘋狂地構築著營壘。砍伐樹木的梆梆聲,挖掘泥土的沙沙聲,士卒們號子聲,以及監工將領的呼喝聲,交織成一曲緊張而忙碌的戰地交響樂。
鹿角被層層疊疊地佈置在營寨外圍,尖銳的木刺斜指前方。深深的壕溝已經初具雛形,挖出的泥土被堆砌成矮牆,上面插滿了削尖的竹籤。營寨內部,箭樓正在搭建,糧草輜重被有序地堆放,甚至還挖掘了數口應急的水井。張飛深知自己任務的重要性——他這塊“盾”,必須足夠堅硬,才能為呂布那柄“矛”創造致命一擊的機會。
然而,張飛畢竟是張飛。讓他像烏龜一樣縮在硬殼裡被動挨打,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尤其是在得知呂布已經率領騎兵出去“覓食”,很可能即將迎來一場痛快的廝殺後,他心中的那股火就越燒越旺。
“快!快!都沒吃飯嗎?把柵欄給俺立結實點!壕溝再挖深一尺!”張飛騎著烏騅馬,在忙碌的工地上來回巡視,聲若洪鐘,不時親自下馬,扛起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原木,轟然放在預定位置,引得周圍士卒一陣驚歎,幹勁也更足了。
但即便如此,他眉宇間的煩躁卻越來越明顯。他不斷地向北眺望,彷彿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夏侯惇那浩浩蕩蕩的大軍。
“孃的,呂布那三姓家奴倒是在外頭快活,俺老張卻要在這裡挖土壘牆!”他低聲嘟囔著,丈八蛇矛插在一旁的土地上,隨著他的心情微微顫動。
副將見狀,小心翼翼地勸道:“將軍,軍師(指曹豹)和溫侯定下此策,正是要倚重將軍之能,在此擋住曹軍主力啊。”
“擋?光擋著有什麼用?”張飛環眼一瞪,“得讓那夏侯惇知道疼!知道俺老張不是好惹的!得讓他不敢小覷了俺徐州將士!”
他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麼幹等著。萬一夏侯惇看這邊營寨堅固,分兵去圍小沛,或者更糟,發現了呂布的動向派兵去堵截,那豈不是壞了大事?他這塊“盾”,不能光是捱打,也得能砸人!
就在這時,派出去的斥候飛馬回報:“報!張將軍!夏侯惇先鋒五千人馬,距此已不足五十里!其主力大軍隨後,預計明日即可抵達!”
來了!
張飛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他猛地拔出地上的蛇矛,翻身上馬,對副將吼道:“你在此督造營寨,務必在曹軍抵達前給俺弄妥帖了!”
“將軍,您這是要去哪兒?”副將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去哪兒?”張飛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配上他那虯髯環眼,宛如廟裡的金剛,“客人快到家門口了,俺這做主人的,豈能不出門迎一迎?免得讓人說俺不懂禮數!”
他根本不聽副將勸阻,點齊麾下最精銳的一千悍卒,其中多為原從涿郡就跟隨他的老兄弟,人人驍勇善戰。他留下嚴令,營寨繼續加固,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營浪戰。隨後,他便帶著這一千人馬,如同出閘的猛虎,迎著夏侯惇先鋒來的方向,主動殺了過去!
張飛的想法很簡單,也很直接:他要先會一會這夏侯惇的先鋒,挫一挫他們的銳氣!最好能陣斬其將領,讓曹軍知道,想從俺張飛這裡過去,得留下買路財!同時,這也是為了更準確地探查曹軍虛實,看看夏侯惇到底帶來了多少家底。
當然,在他內心深處,未嘗沒有與呂布別別苗頭的意思。你呂布去抄後路立奇功,俺張飛就在正面硬碰硬,看看誰殺的曹軍多,誰立的功勞大!
五十里路程,對於精銳步卒急行軍而言,並不算遠。不到兩個時辰,張飛便已能遠遠看到曹軍先鋒揚起的塵土。
那支曹軍先鋒,顯然也沒料到徐州軍竟然敢主動出擊,離開堅固的營寨前來迎戰。他們正在一條官道旁的空地上短暫休整,隊形略顯鬆散。為首的將領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曹軍校尉,聽聞斥候來報,倉促間急忙下令列陣。
“兒郎們!”張飛將丈八蛇矛向前一指,聲如霹靂炸響,“隨俺衝陣!讓這些曹賊見識見識,什麼叫燕人張翼德!”
“殺——!”
一千悍卒齊聲怒吼,雖然人數遠遜於對方,但那沖天的煞氣和一往無前的氣勢,竟彷彿千軍萬馬!在張飛這頭猛虎的帶領下,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流,根本不顧什麼陣型章法,直接就撞向了剛剛倉促列陣的曹軍!
那曹軍校尉也算有些膽色,見張飛來得兇猛,挺槍拍馬來迎:“來將通名!我乃……”
他話未說完,張飛已然衝到近前,烏騅馬快如閃電,丈八蛇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而來!那校尉慌忙舉槍格擋,卻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傳來,虎口迸裂,長槍脫手飛出!
“俺是你張飛爺爺!”伴隨著這聲怒吼,蛇矛毫不停留,順勢一攪一挑,那校尉便被硬生生從馬背上挑飛出去,人在空中已是鮮血狂噴,眼見不活了。
一個照面,主將陣亡!
曹軍先鋒原本就倉促應戰,主將又被對方一合秒殺,頓時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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