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北面戰場呂布與張飛聯手大破夏侯惇主力的捷報,由快馬送至下邳城時,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沸騰般的歡呼之中。街頭巷尾,人人奔走相告,臉上多日來的陰霾和惶恐被劫後餘生的喜悅與自豪所取代。
然而,州牧府衙內的氣氛,在最初的振奮之後,卻迅速被另一種緊張所取代。
劉備手持捷報,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他看向肅立一旁的關羽,沉聲道:“雲長,北面雖暫告安定,然夏侯惇潰敗,曹操豈會善罷甘休?其睚眥必報,用兵又喜奇正相合。我恐其另遣偏師,趁我主力皆被北面吸引,偷襲我側後或是州郡其他薄弱之處。”
關羽丹鳳眼微睜,精光一閃,撫須頷首:“大哥所慮極是。曹賊用兵,向來狡詐。北面戰事激烈,正是其聲東擊西之良機。下邳城防堅固,彼或不敢輕犯,然周邊縣邑,尤其是東南廣陵方向,與袁術接壤,需嚴防曹袁勾結,或是曹軍小股精銳滲透破壞。”
就在劉備與關羽研判局勢之際,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擔憂,一名斥候滿身塵土,疾奔入府,帶來了一個並不意外的壞訊息:
“報——!主公,關將軍!發現曹軍偏師約三千人,由曹將李典率領,沿泗水南下,已繞過我軍主要哨卡,其目標似是直撲東南方向的盱眙城!盱眙守軍薄弱,恐難久持!”
盱眙雖非下邳這般重鎮,但其位置關鍵,卡在通往廣陵的要道上,若失守,不僅會震動徐州東南,更可能讓曹軍獲得一個楔入徐州腹地的據點,甚至與南面的袁術勢力產生不可預料的勾連。
劉備臉色一沉,果然來了!
“雲長!”他立刻看向關羽。
無需多言,關羽已然踏前一步,微微躬身,那雙總是半開半闔的丹鳳眼中,此刻已是寒芒凜冽,如同出鞘的絕世寶刀。
“大哥,此獠既來,便交由小弟料理。”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強大的自信,“定叫其有來無回,以儆效尤。”
“好!”劉備對二弟的能力有著絕對的信任,“我給你三千精兵,即刻出發,務必在曹軍抵達盱眙前,將其攔截擊潰!”
“領命!”關羽拱手,再無多話,轉身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綠袍翻卷,如同一片移動的青雲,帶著凜然不可犯的威嚴。
點齊兵馬,關羽並未多做停留,立刻率軍出城,沿著泗水東岸,迎著李典偏師來的方向,疾馳而去。他行軍極快,卻並非莽撞。沿途廣派斥候,探查敵情與地形,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對敵之策。
李典並非無名之輩,乃是曹操麾下穩重之將,用兵謹慎。他此次率領偏師穿插,目的就是趁虛而入,打徐州一個措手不及。然而,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劉備和關羽對此早有防備,更沒有算到北面戰事結束得如此之快,關羽這支生力軍能夠如此迅速地前來攔截。
兩日後,關羽軍於一處名為“青石崗”的隘口,成功攔截住了李典的部隊。
青石崗地勢頗為奇特,一側是陡峭的山坡,林木叢生,一側是水流湍急的泗水,中間官道於此變得狹窄,形同咽喉。關羽毫不猶豫,立刻佔據了崗上有利地形,背靠山林,面朝官道,將麾下三千精銳依勢列陣。刀盾手在前,長槍兵繼後,弓弩手隱於陣中及兩側坡地林間,陣型嚴謹,殺氣森然。
李典見去路被擋,對方陣勢嚴整,尤其是那面迎風招展的“關”字大旗,讓他心頭一凜。關羽之名,他豈能不知?溫酒斬華雄,三英戰呂布,其勇武早已傳遍天下。
“竟是關羽親至……”李典面色凝重,深知一場惡戰難免。他試圖憑藉兵力稍佔優勢(三千對三千,但關羽佔據地利),發動進攻,企圖衝破關羽的攔截。
曹軍依仗著一股銳氣,向青石崗發起了衝鋒。然而,狹窄的地形極大地限制了他們的兵力展開,而居高臨下的關羽軍,則佔據了絕對的地理優勢。
“放箭!”
隨著關羽一聲令下,坡上林間箭如雨下,如同飛蝗般撲向衝鋒的曹軍。曹軍雖有盾牌防護,但在仰攻中依舊傷亡不小,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長槍,突前!”
待曹軍冒著箭雨好不容易靠近陣前,嚴陣以待的長槍兵猛然刺出如林的長槍,配合刀盾手的劈砍,將曹軍死死頂在陣前,難以寸進!
李典見正面強攻損失慘重卻收效甚微,心中焦急,試圖分兵從側翼迂迴,或是尋找其他渡河點。但關羽用兵,最是沉穩,早已防著這一手,佈置在側翼的部隊同樣堅韌,而泗水湍急,短時間內難以渡過。
戰鬥從午後持續到傍晚,曹軍連續發動了數次進攻,皆被關羽軍憑藉地利和嚴密的陣型擊退,丟下了數百具屍體,士氣開始跌落。
關羽始終立馬於中軍帥旗之下,巋然不動。他目光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如同蟄伏的青龍,在等待著那一擊必殺的機會。他看到曹軍久攻不下,士卒已顯疲態,李典的指揮也因焦躁而開始出現細微的混亂。
夕陽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悽豔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