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武堂的設立,如同在江淮之地樹立起一面招賢納士的隱晦旗幟。當呂布在校場上揮汗如雨,將一身征戰殺伐的本事傾囊相授,享受著學員們那近乎狂熱的崇拜目光時,另一種變化,也在壽春城內悄然發生。
劉備仁德之名,隨著他減免賦稅、懲治貪腐、親自巡視各地的舉動,早已如春風般吹遍了淮南的城城鄉鄉。而呂布那天下無雙的勇武,以及聯軍在戰場上摧枯拉朽般的勝利,更是為這個新興的聯盟披上了一層強悍且不可戰勝的光環。這種“仁德”與“勇武”的奇異結合,加上肉眼可見的蓬勃朝氣,吸引著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或是不得志於袁術麾下的才智之士。
這一日,壽春城原本屬於袁術的府邸,如今已稍作修葺,成了劉備處理政務的主要場所。雖不及昔日袁術在此處的奢華,卻也顯得莊重肅穆。劉備正與糜竺、孫乾等人商議如何進一步疏通淮水、泗水航道,以利商旅與糧秣轉運,忽聞門外侍衛來報。
“啟稟主公,門外有兩位先生求見,一人自稱阜陵王之後劉曄,一人自稱成德人士蔣欽。”
“劉曄?蔣欽?”劉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濃濃的喜色。他雖初到淮南,但對本地才俊豈能毫無耳聞?劉曄乃漢室宗親,年少知名,以才智見稱;蔣欽亦是江淮間有名的豪傑之士,熟知水性,勇武過人。此二人聯袂而來,其意不言自明。
“快請!不,我當親迎!”劉備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向府門外走去。糜竺與孫乾對視一眼,也皆露出笑容,起身相隨。
府門外,站著兩位風格迥異的男子。一人年約二十許,身著儒衫,面容清癯,目光沉靜中帶著幾分審慎,正是劉曄。另一人則身材魁梧,皮膚黝黑,手腳粗大,雖穿著文士服飾卻難掩一股彪悍之氣,眉宇間帶著江湖人的豪邁與直率,乃是蔣欽。
見劉備親自出迎,二人皆是一怔,隨即臉上都露出感動的神色。劉曄上前一步,躬身長揖:“草民劉曄,拜見劉使君。”蔣欽也學著樣子,有些彆扭地拱手:“蔣欽見過劉使君!”
劉備連忙上前,一手扶起一個,態度誠摯無比:“備何德何能,敢勞子揚先生與公奕先生大駕親臨?久聞二位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實乃備之幸事,亦是江淮百姓之福!快請入內敘話!”
進入廳堂,分賓主落座。侍從奉上茶水。劉備並不急於詢問來意,反而關切地問起二人近況,尤其是袁術統治時期淮南民生之艱困,言語間充滿唏噓與同情。這番姿態,讓原本還有些試探之心的劉曄,神色緩和了不少。
“使君仁德,體恤民艱,曄在鄉野亦有所聞。”劉曄開口,聲音清朗,“袁公路倒行逆施,僭越稱帝,致使淮南生靈塗炭。今使君與呂將軍弔民伐罪,廓清寰宇,實乃江淮之幸。曄不才,願效微勞,以供驅策。”
蔣欽更是直接,洪聲道:“劉使君,呂將軍!俺蔣欽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以前在江上討生活,就佩服有本事的好漢!袁術那老兒,只知盤剝享樂,俺早看他不順眼了!使君仁厚,呂將軍勇猛,曹豹先生有智謀,這樣的主子,俺蔣欽跟定了!別的不敢說,這長江水道上的事兒,還有訓練水軍,俺還能出把力氣!”
劉備聞言大喜,再次離席,緊緊握住二人的手:“能得子揚、公奕相助,如魚得水,如虎添翼!備與奉先,必不負二位今日之託!”他當即表態,請劉曄暫任參軍,參贊軍機;任命蔣欽為水軍司馬,協助籌建、操練水師。
就在這時,得到訊息的曹豹也匆匆趕來。他剛在城外查看了新一批“水泥”的燒製情況,滿身還帶著些灰燼氣息。一進廳堂,看到劉曄和蔣欽,曹豹眼睛頓時一亮。
“子揚先生!公奕將軍!”曹豹笑著拱手,“主公日前還與我等提及二位大才,深感淮南地靈人傑,盼能得賢士輔佐,不想今日便心想事成!豹在此恭喜主公,亦歡迎二位加入我靖難聯盟!”
劉曄對曹豹這個近年來在劉備、呂布聯盟中聲名鵲起的“奇才”早有好奇,見他態度熱情,毫無倨傲之色,也是含笑還禮:“曹將軍過譽了,曄愧不敢當。將軍妙計破敵,更獻‘水泥’利器等物,曄仰慕已久。”
蔣欽更是對曹豹有種天然的親近感,或許是因為曹豹身上既有武將的爽快,又透著文士的機敏,讓他覺得比面對純粹的文人更自在。“曹將軍!你那火燒張勳糧草、還有策反盱眙守將的計策,真他孃的帶勁!以後咱們就是同袍了,有啥水裡來火裡去的活兒,儘管吩咐!”
曹豹哈哈大笑:“公奕將軍快人快語!正有一事,要倚重將軍之長。”他轉向劉備,“主公,我軍繳獲袁術大小戰船數百艘,水卒近萬,然缺乏得力將領統帶、操練。今得公奕將軍,真乃天助我也!可令將軍即刻著手整編原有水軍,去蕪存菁,按照我軍功勳制度,重新編伍,嚴明紀律,汰弱留強。待初步整訓完成,便可與蔣欽將軍舊部整合,打造一支真正能縱橫長江的水師勁旅!”
蔣欽一聽,頓時摩拳擦掌,興奮不已:“整訓水軍?這事俺在行!主公,曹將軍,你們就瞧好吧!定給練出一支嗷嗷叫的水師來!”
劉備自然無有不允,當即頒下命令。他又看向劉曄:“子揚,如今我軍新得淮南,百廢待興,諸事繁雜,尤其在民政、律法、與地方豪族關係等方面,尚需梳理。子揚才智超群,又熟悉本地情勢,還望多多費心。”
劉曄從容應道:“曄既食君祿,自當分君之憂。眼下有幾事或可立即著手:其一,核查袁術舊有田畝冊籍,清丈被豪強隱匿之土地,重新分配與無地流民,以安民心,增闢稅源。其二,甄別袁術舊吏,貪酷無能者黜退,清廉有才者留用,以穩定地方。其三,可效仿昔日徐州之法,鼓勵農耕,推廣新式農具,興修水利。其四……”他侃侃而談,條理清晰,顯然對治理地方早有成算,聽得劉備、糜竺等人頻頻點頭。
曹豹在一旁聽著,心中亦是欣慰。劉曄的長於謀劃和內政,蔣欽的擅於水戰和江湖聲望,正是目前聯盟急需彌補的短板。他們的加入,不僅僅是多了兩個人才那麼簡單,更象徵著江淮本土勢力對這個新興聯盟的認可和歸心。這將極大地促進聯盟對淮南地區的消化和整合。
人才的歸附,如同溪流匯入江河。當呂布在講武堂以勇武凝聚軍心,劉備以仁德撫慰百姓,曹豹以奇思妙想推動技術和制度革新之時,劉曄、蔣欽這樣的地方才俊的投效,則為這條奔騰的江河注入了更為深厚紮實的力量。一個更具包容性,文武兼備,根基漸穩的龐大勢力,正在江淮之間悄然崛起,其散發出的吸引力,也必將引來更多四方豪傑的矚目與來投。
看著廳內相談甚歡的幾人,曹豹彷彿看到,聯盟這臺戰爭機器,不僅擁有了更鋒利的矛(呂布與講武堂體系)和更堅固的盾(劉備的民望與水泥防禦),如今,又即將裝上能縱橫江河的槳櫓(蔣欽與水師),和能統籌內政、妙算千里的機杼(劉曄等文士)。未來的爭霸之路,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