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抬腳就要走。
“舅姥爺!”朱允熥趕緊攔住他前面,
“您聽聽您這話!事情哪有這麼辦的?您香也燒了,頭也磕了,臨了臨了,反倒把菩薩給得罪了!
父王剛才的話,不是已經把路鋪下了嗎?您現在就非要個準數,讓皇祖父的金口怎麼開?”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推心置腹:
“您回去,熱水好好泡一泡,解解乏,換身舒服衣裳。晚上宮宴,您得來,還得高高興興地來!
我和父王在中間周旋,該您的錢糧,少不了!可您總得給皇祖一個轉圜!這麼頂牛著,對誰有好處?”
藍玉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大步朝著宮外走去。
朱允熥回到暖閣,走到御案前,直接開口道:“爺爺,您方才…有點不講道理了。”
朱元璋眼皮一抬:“老子哪裡不講道理了?”
朱允熥不閃不避,
“當初定策時就說好了,信國公那套法子,年年築牆禁海,遷民戍守,倭寇來了擋一陣,走了又捲土重來。每年二三百萬兩銀子扔進海里,聽不見響動。
是您金口玉言說的‘與其年年填這無底洞,不如咬咬牙,集中錢糧人力,五年為期,連根給它拔了!’”
他手指點在那本預算冊上:
“現在根鬚剛刨出來,舅姥爺伸手要錢糧繼續往下挖,您倒嫌鋤頭揮得重、費力氣了。您這理,是不是有點歪?”
“道理誰他孃的不懂?能當錢花嗎?啊?”朱元璋被孫子頂得火起,反手就是一巴掌。
朱允熥聽見風聲,頭一歪躲開了,笑道:“爺爺,君子動口不動手!您好好說話行嗎?"
朱元璋呼哧喘了口氣,瞥向一旁沉默的朱標,又瞪回朱允熥:
“再說了,當初要搞‘平倭總司’,攬總這攤子事的是誰?是你!
搞那個什麼‘皇明遠洋貿易公司’,說能從海上生財的,是誰?也是你!
還有什麼‘皇明印鈔局’,鼓搗新錢票的,還是你在管!”
他身子往後一靠,兩手一攤:
“錢不夠?行啊!你這總司、那公司、那印鈔局,不都是你的主意,你的衙門嗎?法子你去想啊!
你那印鈔局不是能輕飄飄印寶鈔嗎?你把機器開動,給藍小二印上幾百萬兩、幾千萬兩,讓他扛著滾回島上去,不就結了?
你又不肯印,怕壞了市面。現在光盯著老子一個人逼債,老子能給你變出錢來?”
朱標輕輕咳了一聲:“父皇息怒。允熥也是為國事焦急。印鈔濫發必致民亂,此乃飲鴆止渴,斷不可行。至於籌款之事……”
他又看向朱允熥,“允熥,你既總攬其事,心中可有章程?”
壓力如山,實實在在地壓在了朱允熥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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