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也起身行禮:“末將徐忠,見過殿下。”
他年紀稍輕,面貌文氣,指節卻很粗大,顯然是常幹實活的人。
朱允熥看向他,問道:“徐千戶既精營造,可曾主持築過邊城或水寨?”
徐忠拱手答:“回殿下,末將曾在山西參與修築兩處邊堡,也督造過汾水畔的漕糧倉塢。
海島營造,首重地基防風與物料防潮。石料須選耐鹽鹼的,木料則需用桐油反覆浸漬,關鍵榫卯處或可包鐵以防海風侵蝕。
具體如何施行,還得勘察本地土石木料之後,才能細定章程。”
朱允熥很是滿意,看向朱濟熿道:“明日你便陪徐千戶實地走一趟,許多設想正需行家幫著落地。”
宴罷,眾人散去。朱棣遞了個眼色給朱允熥,兩人走進一間僻靜艙室。
門合上,海濤聲頓時模糊。
朱棣在桌前坐下,開門見山:“你為何非要大動干戈,滅了大內義弘?剛滅了他,正是趁勢壓制日本的關頭,怎麼突然跑到耽羅島來了?”
朱允熥答道:“四叔有所不知,日本有大小數十家大名。之所以專滅大內義弘,是因為石見銀山在他轄境之內。”
“幕府將軍足利義滿,表面統一了日本,實則國內仍是一盤散沙。他根本壓不住各地野心勃勃的豪強。”
“大內義弘是西國第一強藩,囂張跋扈,樂見他覆滅的,遠不止足利義滿一人。”
“但我軍不到半日就將他碾為齏粉,反倒把各處豪強嚇慌了。此時我若再不撤,他們必定抱團死抗,於我何益?”
朱棣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是這道理。大內義弘一死,他的地盤歸誰了?石見銀山…有戲了麼?”
朱允熥將如何命李景隆赴日本,借“安撫”、“通商”之名,行監視、籠絡、分化之實,細細說了一遍。
朱棣聽完,微微頷首:“李九江衝鋒陷陣是外行,搞這些盤外招數,倒是頗有些鬼才。他那富貴公子哥的派頭,唬弄那些倭人公卿,正是一把好手。”
他話鋒一轉,“你在這島上大興土木,刀砍斧劈,李成桂能不慌?朝鮮距此不過百餘里海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朱允熥便將李芳遠來訪,饋贈物資、主動提出協助的種種情狀說了,也提及自己以市價相易、明確只涉商貿的應對。
朱棣評價道:
“你處置得很妥當。遠親不如近鄰。眼下正與日本糾葛不清,穩住朝鮮更顯緊要。能與其維持和睦,於未來經略日本,也是一重便利。至少,自朝鮮獲取糧秣、木石、人力,遠比從山東、江浙跨海轉運來得便捷實在。”
他抬起頭,眼中己是瞭然的神色:
“你在此島,明著是建商港,斂錢財,暗裡也是在對朝鮮下一盤慢棋。將來無論是要借港駐泊,還是要其協同牽制倭人,都有了鋪墊。”
朱允熥點頭稱是。
叔侄二人對著地圖,又將遼東、山東乃至北平行都司,可能提供的策應與後勤線路粗略推演了一番。
朱棣久鎮北疆,對山川地理、物資調運之艱難了如指掌,所提皆是切中要害的務實之論。
夜深了,油燈火苗漸弱。
朱棣最後道:“我既然來了,便會待些時日,將此島根基扎穩。張玉會整頓營伍,徐忠會盡快拿出營造章程。你且放寬心,在京完婚。這邊,有四叔替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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