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襲擊耽羅的,到底是真倭、假倭,是受人僱傭,還是有人故意栽贓給幕府,實在難說。
您不妨靜下心想想,天朝在耽羅島築城屯兵,誰最不能安枕而眠?”
朱允熥冷笑出聲。
足利義滿轉向他,聲音壓得更低,
“再者,太孫殿下,您不妨也想想,大明國內,是不是也有人,對您心存不滿呢?”
朱允熥不置一詞。
李景隆自詡口才了得,尋常與人辯難,從未落過下風。
可方才足利義滿那番話,竟將他預先備下的詰問堵得嚴嚴實實,一時之間,他竟尋不出破綻來反駁。
說一千道一萬,你只有一堆物證,和幾十具不會說話的屍體。光憑這個就給日本幕府,給足利義滿定罪,的確有些發虛。
你也可以咬死是他乾的,繼而以此為由,敲他一大筆,甚至開動大軍,大舉征伐,來一場滅國之戰。可這和尋找真兇,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景隆忽然想起在朝鮮的種種,李成桂恭順而戒備,李芳遠溫文爾雅之下暗含的算計,卸貨時朝鮮官吏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天朝在耽羅島築城屯兵,誰最睡不著覺?”
足利義滿這句話,在李景隆耳邊縈繞。
是啊,船隊還沒靠岸,人就在前往碼頭的半道被截殺。
對方未必清楚皇太孫具體行蹤,但以高煦張揚的性子,在島上恐怕早已成了眾人最矚目的焦點。
這島上有數千朝鮮僱工、匠戶,還有往來貿易的朝鮮商人……
李成桂父子若想知道島上動向,很難嗎?
可他們敢嗎?李景隆暗自搖頭。
直接刺殺天朝皇太孫,這是足以招致滅國之災的瘋狂之舉。李成桂一世梟雄,李芳遠精明隱忍,不像是行此險招的人。
但若是借刀殺人呢?或者得到某些風聲後,選擇了緘默呢?
足利義滿最後那幾句低語,更是毒辣——“大明國內,是不是也有人,對太孫心存不滿?”
這話不能深想,一想便是無底深淵。
李景隆將思緒拉回眼前,如果襲擊者並非足利義滿指使,而是其他勢力,懷揣著將禍水,東引至日本的目的呢?
高煦怒吼著要帶兵去京都殺人放火,若大明真與日本徹底撕破臉,乃至興兵問罪,誰最高興?
朝鮮!這兩個字浮現在李景隆腦海,讓他脊背倏地竄上一股涼氣。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若大明與日本在海上纏鬥起來,朝鮮便可隔岸觀火,左右逢源,趁機鞏固其在對馬海峽附近的利益,徹底擺脫夾在兩強之間的窘境。
而耽羅島,這個讓朝鮮如芒在背的明軍前沿,恐怕也難以安穩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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