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到了!朱允熥要的就是老爺子自己去品,去琢磨。
他不能直接說呂氏的不是,但他可以把自己不適的感受,和呂氏的好意一起,原封不動地擺在皇祖面前。
他低下頭,聲音更小,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尷尬:
“孫兒不敢妄議母親安排……就是,就是她們太過盡心了些。孫兒晚上想靜靜看會兒書,她們便輪番進來添茶、捶腿、送點心,關切備至;孫兒衣衫穿得略單薄些,她們便憂心忡忡,唸叨半晌,生怕孫兒著了涼……
還有個太監,孫兒在書房裡隨便畫些……畫些山水閒圖聊以自娛,他送東西進來時,眼神總往桌案上瞟,孫兒心裡……心裡不踏實,便讓他日後不必進書房了。”
影響皇孫學業,窺探皇孫私密,這兩條,無論哪一條,都觸犯了朱元璋的逆鱗!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對侍立一旁的吳謹言揮了揮手:“去,把太子給咱叫來。”
不多時,朱標步履匆匆地趕至乾清宮。
朱元璋沒看他,只對朱允熥抬了抬下巴:“允熥,把方才跟咱說的話,再跟你爹說一遍。”
朱允熥依言,又將那番“受寵若驚”、“不甚習慣”的話,用同樣誠懇又帶著點自責的語氣複述了一遍。
朱標聽著,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疑惑,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他並非愚鈍之人,只是長久沉浸在東宮表面的一片祥和之中,下意識不願去深想。
此刻被老爺子點破,再結合朱允熥欲言又止的神情,立刻品出了其中不尋常的滋味。
呂氏這看似周到的安排,背後藏的,竟是監視與控制!
這讓他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被矇蔽的慍怒,以及對兒子的愧疚。
朱元璋冷哼一聲:
“標兒,你是太子,是大明的儲君,也是一家之主!連自己兒子院子裡這點風都肅不清淨?允熥是咱的皇孫,他的首要任務是讀書進學,是觀摩政務,是在咱跟前盡孝,學習為君之道!不是把心思精力費在跟幾個奴婢勾心鬥角上!”
他看著朱允熥,最終下達了裁決:
“你母親精心挑選的人,心意是好的,你用著不順心,反而成了負擔,那便一個不留,全都撤了!”
又轉向朱標,命令道:
“你親自去給允熥挑選兩個老實本分、手腳麻利、懂規矩的老成太監,負責他的筆墨起居。再從我的內侍裡,撥兩個可靠的過去,守在他的院子外,非召不得入內!讓他能清清靜靜地讀書,安安穩穩地睡覺!”
當天晚膳時分,朱標親自帶著四名中年太監,來到了朱允熥所住的院落,當著所有下人的面,直接下令將那八名精心挑選的宮人全部帶走,無一遺留。
呂氏很快趕了過來,柔聲道:
“還是殿下思慮周全,倒是臣妾欠考慮了。只一心想著讓孩子們過得舒坦些,卻沒顧及到熥哥兒的習慣,反倒讓他不自在了。都是臣妾的不是。”
朱允熥上前一步,語氣真誠得無懈可擊:“母親言重了。母親的一片拳拳關愛之心,殷切周到之意,允熥感念於心,必將……永——世——不——忘。”
呂氏笑容僵住了,訕訕地走回房中,對著鏡子中花容月貌的臉發狠,‘朱允熥,咱們走著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