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胥吏們常常收受賄賂,把富戶的勞役轉嫁給窮人,或者故意誇大工程的難度,多報民夫的人數,從中貪汙。
去年修河堤,實際只徵了八百民夫,賬上卻記了一千二百人,多出來的四百人的口糧和工錢……都被我們瓜分了……”
柴文正越說越快,彷彿要把多年積壓的罪行全部傾吐出來。
他還提到了縣庫存糧的虧空、驛站費用的虛報,甚至連縣學公費生的名額都曾被他拿來賣錢。
整個溧水縣,表面看著還行,內裡卻早已被蛀空了。
終於他說得口乾舌燥,伏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下官罪該萬死!求公子開恩!”
朱允熥靜靜地聽著,心裡雖然憤怒,但更多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冷靜。
柴文正交代的這些問題,為他接下來的工作提供了一份清晰的“問題清單”。
他終於睜開眼,看著抖個不停的柴文正,冷冰冰說道:
“你說的,我全都記下了。按《大明律》,你這些罪足夠你全家掉幾次腦袋,外加刨你祖宗十八代墳!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聖賢書被你吃到肚子裡,拉到糞坑裡去了!盜亦有道,娼亦有節!你這個王八羔子,你你你,連盜都不如,連娼都不如!
你他孃的分明是打著官府的旗號,與民結怨!要是你胡作非為激起民變了,朝廷還得替你擦屁股!真你孃的好算計,你撈黑錢,朝廷替你背黑鍋!說話!啞巴啦!”
柴文正幾乎暈過去。
朱允熥話鋒一轉:“但我說話算話。既然你坦白了,我就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接下來八個月,你人雖然休息,但腦子不能閒著。
我要你把剛才說的一切——涉及的胥吏姓名、作案手法、具體時間、金額,所有你知道的大戶隱田、包攬訴訟的細節,以及縣衙各項事務的流程、關竅、潛規則,全都詳細寫下來,不得有半點隱瞞。”
柴文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罪官一定照辦!絕無保留!”
“記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朱允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語氣冰冷。
“如果日後我發現你還有隱瞞,或者你寫的和我查到的對不上……”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不敢!罪官萬萬不敢!”柴文正連連磕頭。
“下去吧。會有人給你安排住處和紙筆。”朱允熥揮揮手,“記住,為了你的安全,不要亂跑。”
柴文正哪裡敢亂跑?他心裡明白,一旦踏出縣衙大門,那些曾經的同夥絕不會放過他。
他幾乎是爬著離開了二堂。
守在門外的兩名勁裝漢子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攙扶”著他,往縣衙後院一處僻靜的庫房走去。
這兩人腳步沉穩,眼神銳利,行動悄無聲息,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他們不是普通侍衛,而是皇帝朱元璋親自派來保護兩位皇孫的“暗衛”。
朱元璋雖然同意孫子們外出歷練,但怎麼可能真的讓他們毫無保護地身處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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