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容稟。那日曹、張二位將軍初到兵部時,就已醉意醺醺,舉止倨傲。
見了臣不但不行禮,反而直呼其名,說什麼‘傳涼國公帥令,速速核銷北征賬目,休要推諉,否則拆了兵部衙門’。張溫更是口出狂言,說‘尚書算個什麼東西,大將軍兒子也做得’。”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混賬!那兩個殺才真是這麼說的?”
茹瑺垂首答道,“頭一句是曹震說的,第二句是張溫說的。”
朱允熥暗暗咂舌,單憑這兩句話,就夠那兩人掉腦袋的了。
朱元璋扭頭瞪了他一眼,厲聲喝道:“全給咱記下來!看咱不把他們剝皮實草!”
朱允熥鋪平面前的宣紙,專心記錄。
只聽茹瑺繼續稟報:“起初爭議的是糧草賬目。北征大軍採購糧草,報價每石折銀一兩六錢。齊主事查出當地糧價最高不過九錢,要求按此核銷。”
“張溫當即反駁,說,‘大軍急行,哪有時間討價還價?況且北地糧少,價格自然偏高。’
齊主事則說:‘高一半,也才一兩三錢,哪到得了一兩六錢?’”
“曹震十分不悅,拍案嚷道:‘從前徐大將軍在時,兩倍三倍價錢都出過。’
臣覺得一兩六錢的確不算太高,便命齊主事按此核銷。但齊主事堅持認為不能拿國帑送人情,必須要有單據和賬簿為憑。這話在理,臣也不好再說什麼。”
朱元璋微微頷首:“接著說。”
茹瑺又道:“接著是民夫徵用一事。曹震報稱徵用民夫三萬人。齊主事要求見到每個民夫的畫押契書方可認賬。
張溫解釋軍情緊急,許多是臨時徵調,來不及立契。齊主事便說,‘無契不認,否則想報三萬報三萬,想報五萬報五萬,兵部豈不成了冤大頭。’”
茹瑺見皇帝沒有打斷,繼續道:“最激烈的爭執在軍功核驗上。曹震報斬首一萬二千級,齊主事見只驗收到兩千首級,堅持按制只能認兩千之數。”
朱元璋問:“張溫如何說?”
茹瑺答:“張溫當即解釋,‘漠北天寒,大軍轉戰千里,難道要拖著上萬首級行軍?’
齊主事卻道,’那也該有耳鼻為證。’
曹震臉色發青說,‘割耳取鼻,我大明王師豈能做這等蠻夷之事!’
齊主事反唇相譏,‘爾等粗莾武夫,居功自傲,咆哮公堂,比蠻夷強在何處?’“
朱元璋沉聲問道:“齊德還說了什麼?”
茹瑺答道:“臣見雙方爭執不下,便出面轉圜,說可以用繳獲的北元王旗、印信為佐證。不料齊主事說,‘王旗印信亦可偽造。我看這兩千首級,也未必不是殺良冒功!’"
朱元璋聲音陡然轉冷:“此話當真?”
茹瑺嘆了口氣:“張溫當即拍案而起,說,‘我等在漠北浴血奮戰,你竟敢汙我等殺良冒功’?
齊主事回嗆,‘若是真有大捷,何須虛報戰功?莫非所謂的漠北大捷,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張溫頓時火起,揪住齊主事衣領,摁在地上,揮拳打了三四下。臣大呼住手,曹震猛掀翻了公案,揪住臣的領子推推搡搡。後面幸好太子和三皇孫及時趕到,否則臣也要吃頓老拳。”
殿內陷入沉寂,朱允熥算是開了眼,公堂之上竟然上演全武行,可見大明朝堂之上,文官和武官的隔閡對立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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