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與徐令嫻換乘了宮內的小轎,徑直往東宮趕去。
宮道上的積雪已被掃淨,寒意刺骨,他們顧不上回端本宮更換衣裳,便急匆匆趕往春和殿。
半年未見,朱允熥心裡最惦記的便是父親朱標的身子。
剛近春和門外,夏福貴早已候著,一見轎子落地,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聲音裡透著歡喜:
“哎喲,太孫爺,太孫妃娘娘,可算是把你們盼回來了!太子爺今兒不住地問,這會兒正等著呢,快隨奴婢進去!”
朱允熥一連串地問詢:
“夏伴伴,我父王這些時日究竟如何?身子可還康健?飲食、睡眠可都安穩?有沒有再熬夜批閱文書?”
“哎喲喲!出門在外,您把您自己照顧好就行了!太子爺那兒,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夏富貴笑得眉眼彎彎,
“自打您出海,太子爺可把自己顧得緊著呢。起居比往日規律多了,起身遲,安歇早,晌午那頓午覺,更是雷打不動。胃口也變好了,昨兒晚膳還多用了兩碗粳米粥。”
聽到這裡,朱允熥懸著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實處,臉上漾開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知道,父親這是把他離京前反覆的叮囑,都聽到心裡。
他回頭與徐令嫻交換了一個眼神,步伐不自覺地加快,幾乎是小跑著,與她一前一後,邁進了春和殿正廳的門檻。
春和殿正廳內暖意融融,朱標一身寬鬆的靛藍常服,手裡握著卷書,卻時不時望向殿門。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抬起眼,見一對佳兒佳婦並肩而入,便緩緩起身,不自覺地朝前迎了一小步。
他的視線先在兒媳身上停留一瞬,隨即就落到了兒子臉上。
“兒臣給父王請安。父王一向安好?”兩人行至跟前,齊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快起來,坐下說話。”
朱標伸手虛扶了一下,目光始終沒離開朱允熥,
“這一路走了多少日子?海上風浪可大?夜裡睡在船上,寒不寒?”
朱允熥依言起身,在父親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回父王,共走了十五日。頭幾日確有些風浪,後頭便平順了。船上各樣都預備得周全,被褥也厚,並不冷。”
朱標點了點頭,又問起細節來:“那耽羅島比應天如何?冬天也這般冷麼?飲食上可還習慣?”
“島上氣候潮溼些,夏日悶熱,冬日溼冷,與應天不大相同。飲食多海產,兒臣與令嫻倒還適應。”朱允熥一一答著,悄悄將朱標打量了一番。
父王臉色確是比離京時紅潤了,眉宇間的疲憊之氣淡去不少,連身形也似乎發福了些。
真切地看到父親的變化,朱允熥心中牽掛總算穩穩落下。
朱標伸手提起茶壺,親自斟了兩杯茶,推到他們面前:“你們一路奔波,先喝口熱的,暖暖腸胃。”
又說了幾句閒話,朱標放下茶盞,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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