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冷笑道:
“詹徽為天下文官之首,此刻上疏,肯定不是他一人的意思。終於有人忍不住要探出頭來,在朝堂上吹第一縷陰風了。”
朱標再次叩響案沿:
“回覆詹徽,海疆之事,太上皇己有裁斷,休得瀆奏。新政方行,正需群臣協力,共克艱難。令其安心部務,吏治清明,方為固本之基。”
這是在明確駁斥詹徽,禁止朝中議論放開海禁之事。
朱允熥明顯感覺到,自從禪位以來,父親比從前強硬果決多了。
見朱允熥己揮就批文,朱標又低聲道:
“給傅友德去一道密諭,可適度撥草驚蛇。若有襲擊漁民事件,最好能擒獲活口,然後順藤摸瓜。
再擬道明旨,正告福建三司,開放海禁勢在必行,敢陽奉陰違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領引漁民若有閃失,唯該管文武是問!”
朱允熥心中暗忖,父親一向仁慈有餘,這一次卻疾言厲色,而且祭出了雷霆手段,
這哪裡是怕地方官不保護漁民,分明是怕地方官陰害漁民。
他正欲領命,殿外一個惶急的聲音傳來:
“八百里加急!穎國公急報,福建長樂縣,首批領引出海的三十三戶漁民,連人帶船,全部失蹤了!”
朱標霍然抬頭,高聲道:呈上來!
進來的是通政司的一名郎中,雙手將密報高舉過頂。
朱標不等朱允熥轉呈,兩步跨到御案前,劈手奪過,扯開了封套,抽出的信箋上,正是傅友德親筆。
傅友德先是請罪,言“新政初行,開門不利”。
原來是福建長樂縣,首批領了“漁引”,歡天喜地下海的三十三戶漁民,共計五十七條船,二百餘人,自三日前清晨出海,至今杳無音信。
信中描述,這些漁民多年未近汪洋大海,一朝解禁,見近海魚群頗為豐茂,便追著漁汛越捕越遠,不知不覺竟出了官府最初劃定的安全範圍。
地方保甲見其久久不歸,慌忙上報縣衙,縣衙又急報府城與總督行轅。
傅友德得報,已立即派出數隊水師快船,沿海岸扇形搜尋,並通知周邊島嶼衛所協查。
然而,一日一夜過去,茫茫大海上竟連一片破碎的船板都未曾尋見。
“臣初亦疑其愚莽,自蹈險地。”傅友德的筆跡在此處頓挫加重,
“然細思極恐。三十三戶漁民,五十七條船,非小數目。即便遇風浪,亦不該全數頃刻吞沒,毫無痕跡。
且其失蹤海域,雖略出劃定之界,卻並非以往風濤險惡或暗礁密佈之處,此事,透著蹊蹺。”
最後幾句,語氣沉鬱:
“訊息傳開,閩省沿海已然譁然,流言四起。
或言海龍王收人,或言觸怒舊禁,天降災殃。更有宵小之輩,暗中散佈‘新政招禍’、‘開海不祥’之語,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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