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冊子合上:
“今天是五條命,明天可能就是十條、二十條。再這麼死下去,百姓對朝廷那點指望,也就沒了。到那時候,他們要麼縮回岸上等死,要麼就只能去找別的靠山。兩害相權取其輕,此種狀況,是諸位樂見的嗎?”
傅友德道:“臣技窮了,殿下拿個主意吧。”
朱允熥走到屋子中間站定。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水師既然靠不住,那就得讓漁民自己拿起刀,不過,需換個法子,既辦了事,又不會壞了朝廷法度。”
他把心裡琢磨了好幾天的方案說了出來:
“此事並不難,不過是換個名頭,不叫‘私持兵械’,叫‘編練保甲軍’。就按現在的保甲來,每甲挑二十個身強力壯的漁民,讓水師派老兵去當教頭,漁閒的時候集中操練。
兵器由官府統一打造、統一登記、統一管理,平常鎖在村裡的公所,出海時按船領,回港就交。
進了保甲軍的,酌情發點餉銀,每月再給一斗糧當補貼。首要任務是自衛,水師徵調協剿,也得聽令。”
郭英聽了,心中暗自讚歎:
‘這位太子爺,心中有定見,卻又知道繞著礁石走,深諳機智權變,難怪能得上位垂青。’
聽了這話,傅友德頻頻點頭:
“殿下此策甚好。他們不算民,算‘保甲軍’,歸水師節制,可以歸為官辦民助的海防力量。”
凌漢想挑毛病,可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著破綻。
這方案想得太周全妥帖了,把能想到的漏洞悉數堵上了,官府控著兵器,名冊登記在案,保甲連坐擔責,水師直接節制……
茹瑺捻著須沉吟半響:
“殿下這法子,確實比先前穩妥多了。就是糧餉、兵器、訓練,都得花錢……”
朱允熥早有準備:
“錢從抄沒林氏那幾家得來的贓款裡出。願意進保甲軍的,得立軍令狀。違反軍紀的重罰,立功的重賞。生死攸關處,容不得半點散漫。”
傅友德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有了笑意:
“可以先找一兩處地方試試,比如長樂梅花澳、連江定海灣。彼處剛出了血案,民憤正大,推行起來阻力會更加小些。”
凌漢還是很擔心:“說到底,還是變相武裝百姓。一旦成了定製,別的省也爭相效仿,將來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朱允熥看著他,話說得再明白不過:
“凌總憲,事急從權。八大家為何能橫行百來年?就是因為彼等手底下握有私兵,還勾連上了衛所。
朝廷真想永久剷掉地方豪強,就不能讓百姓永遠手無寸鐵。
保甲軍是把刀,刀把子必須牢牢握在朝廷手裡。用好了,能安定海疆,安撫百姓,何樂而不為?
非常之事,須用非常之法。若是一意因循守舊,如何為千秋開太平,為萬民謀永福?”
凌漢又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躬身:“殿下深謀遠慮,愛民如子,此乃大明之福,臣惟有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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