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通稟嗎?他這是給咱下旨!讓咱給他擦屁股!這混賬東西,欺天了!”
朱標知道,父親怒罵的背後,其實是某種預設。
假若真的完全不可接受,此刻發往福州的就不會只是斥責,而是嚴旨鎖拿了。
他說道:
“父皇,允熥也說了,破局易,收官難;平叛易,治理難。
他滯留不歸,正是因福建百廢待興,諸多善後與新政推行,離不開他坐鎮協調。
這‘保甲軍’之請,看似冒險,實則是他在前線,能想出的不得已之法。他懇請朝廷予以追認。”
朱元璋咬著牙嗤笑,“咱若不準呢?他是不是就敢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朱標沒有直接回答,只說道:
“父皇,此策雖名為‘保甲軍’,實則處處設限,條條框框,比衛所兵管得還嚴。
傅友德、郭英、茹瑺皆老成持重,他們一同畫押,想必已窮盡思慮,將風險壓至最低。
這或許,正是‘刀把子握在朝廷手裡’的另一種法子。”
朱元璋久久不語。
雨聲中,他彷彿看見奏報裡那五具蓋著草蓆的屍首,看見沿海漁民驚惶絕望的眼睛。
也看見了幾十年來,海禁越嚴,匪患越熾,官、軍、商、匪糾纏越深的怪圈。純粹的鐵腕鎮壓,似乎真的走進了死衚衕。
朱標躬身:“兒臣以為,朝廷當為虎豹,百姓可為獒犬。
虎豹鎮于山巔,獒犬守於門戶。獒犬有獠牙利爪,韁繩必須牢牢握在虎豹爪中。
允熥此策,便是想打造一批認得家門,聽號,有膽咬外賊的‘獒犬’。
至於如何確保韁繩不松,獒犬不噬主,這正是需要朝廷明定章程,嚴加督察之處。”
朱元璋靠回椅背,這個兒子,總是能在最尖銳的對立中,尋找到那條看似可行的窄路。
他終於開口:
“罷了,既然他們人都挑好了,章程也議了,咱現在硬攔,除了逼反恐慌漁民,也沒別的用處。
告訴那小子,也告訴傅友德、郭英、茹瑺!”
他語氣嚴厲,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試點僅限長樂、連江兩縣,未經朕准許,敢擴一里地、多一個人,他們幾個,一起提頭來見!
所有‘保甲軍’名冊、兵器編號,一式三份,一份留縣,一份送總督行轅,一份快馬遞送兵部存檔!
少一個名字,缺一把刀,嚴懲不貸!訓練、排程,傅友德負總責,孫恪的水師給咱盯緊了!
但凡有串聯、私鬥、滋擾地方、抗命不遵,為首者立斬,保甲連坐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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