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楊柳綠意盎然,道旁雜草瘋長,野花星星點點。
因近日大軍屢捷,商旅往來頗盛,叫賣聲、車馬聲不絕於耳。
一隊燕王府護衛,押送著阿魯臺,穿過喧囂的街市。
阿魯臺騎在馬上,被沿途景象吸引。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入北平。
城牆雖顯殘舊,卻依舊高大;街巷雖欠規整,卻人流如織。
鐵匠鋪叮噹的打鐵聲,布莊懸掛的各色綢緞,食攤飄出的食物香氣…
這一切,與風雨飄搖的和林王庭,形成了刺眼的對比。這裡早已換了主人。而他自己,正是以最卑微的姿態,前來乞命。
大將軍行轅到了,門樓森嚴,阿魯臺下了馬,整了整皮袍,垂首跟著引路軍士入內。
偏廳陳設簡單,馮勝踞坐主位,身穿藏青常服,威嚴赫赫。
“蒙古罪臣阿魯臺,叩見馮大將軍。”阿魯臺依漢禮,深深跪拜下去。
馮勝並未叫他起身,冷冷道:
“天朝念爾部遭災,准許糧馬交易。爾部反而包藏禍心,偽作商隊,意圖襲我開平!此等狼子野心,神人共憤!阿魯臺,爾還有何面目,來見本帥?”
阿魯臺伏地不敢抬頭,急聲辯白:
“大將軍明鑑!此事皆是孛兒只斤一意孤行。罪臣苦勸多次,言天朝恩德不可負。
奈何他利令智昏,執意行此不義之舉。幸得長生天有眼,罪臣順天應人,已將此獠誅殺!
往後我韃靼部眾,洗心革面,視大明為永世父母之邦,絕不敢再生絲毫異心!若有虛言,長生天厭之,刀箭穿心!”
他將所有罪責推得一乾二淨,言辭懇切,涕淚交加。
馮勝哼出一聲冷笑,滿是譏誚:
“收起你這套把戲。你們草原上部族,翻臉比翻書還快。這些年,你們賭咒發誓還少麼?到頭來,哪一句成了真?你們的忠心,一文不值!”
他指著阿魯臺的鼻子罵道:
“你今日來降,無非是被瓦剌逼得走投無路!若我大明此刻國勢虛弱,你手中的刀,恐怕早已砍向邊民!滾出去!太子天神一樣的人,豈是你這種豬狗能見的?!”
不由分說命令親兵,將阿魯臺拖出偏廳,扔進暫拘的院落。
阿魯臺原以為,到了北平,即便受些折辱,總能見到皇太子,奉上降表,討得救命的糧食。
萬萬沒想到,明朝皇太子連面都不露,只讓馮勝痛罵一頓了事。
這一晾,便是整整三日。
院落有兵士嚴密把守,每日只有粗糲飯食送入,無人與他交談一句,外面隱約傳來街市喧囂聲。
時間從未如此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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