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面上笑容淡去,沉靜地看著察罕,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這些北虜,向來便是如此。
大軍壓境,則遠遁荒漠;兵鋒稍懈,便復來寇邊。
懷柔給賞,則貪求無厭,視同理所當然;若稍有削減,便怨懟滋生,乃至縱兵劫掠。
著實是令人頭疼的痼疾。
他沉吟片刻,方緩聲道:
“天朝體恤遠人,然糧秣亦非憑空而來,皆是百姓辛勞所產。五萬石數目過大,朕可撥給兩萬石,助你部暫解飢寒。”
察罕一聽,頓時急了,黝黑的臉上顯出焦躁,聲音也提高了些:
“大皇帝陛下!兩萬石哪裡夠?我們部落人口眾多,這點糧食,怕是連一半人都喂不飽!
寒冬漫長,沒有足夠的糧食,會死很多人的!還請陛下再多賞賜些吧!”
他漢語本就不流利,情急之下更是詞不達意,反覆強調部族艱難,聲音在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朱標聽著,眉宇間掠過一絲厭煩,抬手止住他:
“察罕使者,北疆情狀,朕亦知曉。然天朝亦有制度。這樣吧,朕再加一萬石,共三萬石糧食。
你回去稟明阿魯臺太師,好生安撫部眾,謹守盟好,勿負朕意。”
言罷,便示意夏福貴安排其領取文書,不欲再與他多言。
察罕面帶不甘,卻也看出大明皇帝心意已決,不敢再強辯,只得叩首謝恩,怏怏退下。
待察罕離去,朱標對朱允熥道:
“那些蒙古青年,便由你帶去國子監安置吧。如何施教,你與祭酒、司業商議著辦。”
朱允熥行禮退出武英殿,只見丹墀下黑壓壓站著一片人,正是阿魯臺送來的一百二十名“青年才俊”。
他們高矮不一,衣衫陳舊,面龐粗糙皴黑,眼神茫然不安,正四下張望這巍峨宮闕。
其中也有幾個身形挺拔,眼神靈動的,多數看著就蠢笨不堪,彼此間用蒙語低聲交談,嗡嗡一片。
朱允熥步下玉階,心中早有預料,倒也不覺失望。
他簡短透過通譯安撫了幾句,隨即率領這支雜沓的隊伍,穿過重重宮門街市,往國子監而去。
國子監祭酒、司業並幾位博士,早已得信,迎在彝倫堂前。
待見到這群東張西望的蒙古青年,幾位學官面面相覷,眉頭不由得鎖了起來。
太子既已親臨,祭酒與司業縱有千種腹誹,亦不敢顯露分毫。兩人相視一瞬,當即趨步上前。
朱允熥指著階下:“這些人從北疆遠道而來,爾等需悉心教導。”
祭酒躬身應道:“臣等自當盡責。然漠北子弟,風俗迥異,言語不通,學問根基,更無從談起。應當如何施教,還望殿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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