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福州,多動動,別整日埋在案牘裡。瞧你這身板兒,再過十年,怕不是要胖成個球,得讓人推著才能走道了。”
正說話間,一名親隨踏雪近前,躬身稟道:“世子殿下,船已備妥,風向正好,該啟程了。”
朱高熾整了整神色,鄭重一揖:“二位兄弟,就此別過,珍重。”
說罷,轉身邁步,費力地登上福船甲板,朝岸上用力揮了揮手,一頭鑽進了船艙。
朱允熥目送福船駛入江心,與漫天風雪融為一色。
他回到武英殿,早已過了了正午,夏福貴捧著食盒,在階下躬身侍立,一臉憂色。
朱允熥一看就明白,趨前幾步說道:“父皇,該用膳了。”
朱標將一份戶部總冊推至案邊。
“你來瞧瞧,缺口竟有四五百萬兩之巨。東南水師的年例軍資,都尚未計入。真真是年關難過啊。”
朱允熥靜立片刻,緩聲道:“父皇就算再憂慮,飯也得吃。錢糧總歸有法可想。”
朱標苦笑一聲,"錢糧又不能憑空變出,哪有法子可想?"
朱允熥移步至御案側,壓低聲音道:“父皇,兒臣倒有一策,或可暫解燃眉之急。”
“哦?”朱標立即來了精神。
朱允熥小心說道:“皇明印鈔局章程嚴謹,信用日隆,流通漸廣,民間兌換金銀,溢價已極微。眼下國庫吃緊,不妨適度超發一些……”
“超發寶鈔?”朱標眉頭驟然鎖緊,“此非小事!寶鈔信用,關乎國本。當年蒙元濫發紙鈔,以致民不聊生!朝廷嚴定章程,正是為防此弊。豈可輕易更張?”
朱允熥爭辯道:“兒臣並非主張濫發,而是適度超發。如今印鈔局根基已固,只要嚴控超發之數,當不至動搖根本。
兩害相權取其輕。眼前窟窿填不上,處處皆可能生亂。亂子一起,耗費恐十倍於此,且損及朝廷威信。”
朱標沉默良久,喟然長嘆一聲:“你有多大把握,事後能妥帖收回,不至釀成惡錢氾濫之禍?”
朱允熥道:
“呂宋商路初開,南洋貨物利厚。屆時便可將超發之鈔,逐步兌回金銀或實物,平抑市面。
此為‘以未來之利,解眼下之困’。再者,超發之數,亦不可妄為,需與戶部、工部精細核算,務求穩妥。”
朱標閉目凝思片刻,終於點頭:
“既如此便依你之議。然數額、章程,務求審慎。你即刻召李景隆、趙勉、鄒元瑞來見,朕要親聞其詳。”
不過兩刻鐘,曹國公李景隆、戶部尚書趙勉、工部尚書周元瑞,前後腳趕至武英殿。
三人行禮畢,朱標未多寒暄,將太子適度超發寶鈔之議,簡明道出。
趙勉與鄒元瑞對視一眼,眼底皆浮起憂色。
他們二人,豈會不知超發寶鈔實乃飲鴆止渴之舉?然而國庫空虛至此,除此之外,還能想出什麼好法子?
趙勉只得躬身領命,卻又憂心忡忡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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