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震和張溫結結實實睡了一天一夜,再睜開眼睛時,太陽斜斜地照了進來。
他們身上傷口,已被妥帖包紮過,肚子裡也有了熱食湯水,精神頭像是被春水泡過的老樹根,一點點冒出了芽。
兩人剛被親兵扶著,在艙廳裡坐下,朱棣和朱允熥便到了。
常昇、李景隆、吳高緊隨其後。
朱棣在主位坐下,沒半句寒暄:
“來,把滿剌加城裡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曹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張溫先開了口。
如何混入城中,如何摸到西北山坳的火藥庫,賭場如何遇險,屋頂如何搏殺,小黑屋中如何藏身,如何策劃全城騷亂,金雀街如何血戰。
他說得極其簡略,可其中兇險,廳中的人早就聽得出來了。
輪到曹震,他說起“醉嫦娥”樓內情形,如何剁下陳祖仁耳朵,如何挾持人質一路闖到港口,如何將人拋海逃生…
他說得唾沫橫飛,彷彿那時的腥風血雨,又在眼前。
“就這麼著了。”曹震端起案上溫水喝了一大口,“可惜,沒能摘了陳祖義的狗頭。”
艙內一時寂靜,朱允熥說道:
“二位將軍深入龍潭虎穴,攪亂賊巢,已是不世之功。折損的將士…朝廷必有厚恤。回京之後,孤定為二位將軍向父皇請功。”
曹震和張溫忙抱拳,口稱不敢。
朱棣待太子說完,重重點頭:“陳祖仁的耳朵,割得好!比殺他八百個嘍囉,還解氣!現在說正事。
滿剌加城防,炮位如何分佈?海峽水道,可有圖樣?潮汐暗礁,你們摸清多少?”
這才是燕王最關心的,曹震雖無紙筆,卻記得極牢,一路娓娓道來。
眾人無不心驚,陳祖義確實將海峽和城池,打造得鐵桶一般,難怪他那麼有恃無恐。
張溫在一旁補充水文細節:“海峽水流,自東向西頗急,尤其望日前後。有幾處暗礁,我們逃出來時險些撞上,大約在……”
吳高早已運筆如飛,將二人所述悉數錄下,偶有不明處便低聲追問。
他本是水師宿將,問題全都切中要害。
朱棣將記錄細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笑意:“好!很好!這些訊息,價值萬金!此戰若勝,你二人當記首功!”
曹震咧開大嘴,連說:“王爺過獎”。
張溫更是眉開眼笑。
朱允熥在一旁聽著,心中亦是豁然開朗,四叔確實深諳兵法。
若按常理,直撲滿剌加海峽,縱有鉅艦利炮為憑,即便取勝,也必定是一場慘勝。
可是,若選擇登陸佛打泥城,便能背靠陸地,使得補給不愁,可戰則戰,不可戰則走,進退自如,主動權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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