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文瑾赤著腳跑了進來,頭髮披散著。
她兩隻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一頭扎進朱允熥懷裡,哽咽道:
“爹!哥哥壞!我再也不跟他玩了!嗚嗚嗚,嗚嗚嗚…”
朱允熥摟住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哄了好一會兒,等她哭聲漸漸小了,忽然問道:
“文瑾,你覺得於謙那小子怎麼樣?”
文瑾哭聲停了一下。
“他…他…”她埋在父親懷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朱允熥又問:“要不把你許配給他?”
文瑾從父親懷裡彈起來,臉漲得通紅。
她使勁跺了一下腳,轉身便往外跑,跑到門口,差點撞上門框,一溜煙消失在迴廊盡頭。
朱允熥望著女兒跑遠的背影,嘿嘿嘿笑了。
徐令嫻白了他一眼:
“我總算明白了,難怪文堃嘴上沒個把門的,你這當爹的,就是這個樣!閨女才九歲,你就跟她開這種玩笑?”
朱允熥收了笑,往前坐了坐,認真道:“我沒開玩笑。你不知道,于謙這孩子是個寶。”
“什麼寶?”
“講武堂騎射教頭誇他有天賦。格致館算學先生說他心算比積年老吏還快三分。
大本堂那麼多學生,講官最喜歡他。文堃的功課,十回有八回是他幫著看的。
解縉嘴巴最臭了,滿朝文武,沒一個他看上眼的,也誇于謙是個人才。”
朱允熥停了一下,“最難得的是心性。他明明不會水,今日卻第一個跳下去救文堃。這份果決,不是誰都有的。”
徐令嫻沉默了一會兒,“他家裡是個什麼光景?”
朱允熥道:“他今年十三了,說不定家裡正忙著給他定親事呢。”
徐令嫻下巴微微揚起:“他定了就定了,難道皇帝孫女還愁嫁?”
朱允熥哈哈大笑:“當然不愁嫁。但也要嫁個好的嘛。這樣,我讓陳迪做這個媒。他反正是文堃和于謙的師傅,兩邊都說得上話。”
徐令嫻照他肩上捶了一拳:天底下當爹的,都是鐵石心腸!嫁女兒還能這麼樂呵!
朱允熥笑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成了愁。莫非你想讓她學你四姑啊?”
寢房裡點著一盞紗燈,火苗在燈罩裡穩穩地燃著。
徐令嫻坐到了梳妝檯前,她拆了髮髻,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拿著篦子慢慢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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