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廟的清晨,肅穆而莊嚴。大成殿前,任亨泰穿著祭服,手持笏板,面無表情地念著祭詞。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間迴盪,一句一句,平穩得沒有半點波瀾。
在他身後,副考陳迪垂手站著,再往後,幾位同考官也低著頭。
殿外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今科舉子,清一色的青色儒服,四方平定巾,在晨風裡微微拂動。
上千人,卻靜得沒有一絲雜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前那道身影上。
南京朝野,誰都知道那封彈劾奏疏,都知道太子夜訪,都知道今日必有雷霆。
祭詞念罷,上香,行禮。
任亨泰將香插入爐中,退後三步,領著眾考官,行最後的跪拜大禮。
殿門外,腳步聲響起。
夏福貴從側廊快步進來,在任亨泰身側停住,聲音不高:“任尚書,陛下有請。”
任亨泰緩緩轉身,將手中的笏板交給陳迪。
“大禮已成,餘下諸儀,有勞陳公與諸位了。”
陳迪張了張嘴,深深一揖。
任亨泰解開祭服釦子,露出裡面的常服,一步步走下石階。
穿過廣場時,上千舉子自動分開一條路。沒有人說話,無數道目光追隨著他。青呢馬車等在孔廟外。
任亨泰上車前,回頭望了一眼“萬世師表”金匾。
馬車駛向皇城,一路無話。
慶壽宮外,石階漫長。
任亨泰遠遠望見太子,連忙理了理袍袖,上前見禮。
朱允熥壓低聲音,“昨日所言,切記,切記!不論皇祖說什麼,只回‘太上皇聖明,臣罪當誅’九字便可。其餘…”
任亨泰躬身一禮,“臣知道分寸。”
說罷一步一步踏上石階,背影挺直,像一杆旗。
朱允熥站在階下,望著宮門開了,又關上。裡面再沒有聲音傳出來,兩個時辰。
太陽從東南移到了正南,宮牆的影子縮短又慢慢拉長。朱允熥站在階下一動不動。
有太監悄悄送來凳子,他擺了擺手。有宮女端來茶,他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皇祖在說什麼,任亨泰又會如何應答。是雷霆震怒?是冰冷質問?還是別的什麼?他能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終於,在午時三刻,宮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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