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眉頭皺了起來。
朱允熥繼續說道:“陝北本就貧瘠苦寒,遭了這一場兵災,更加雪上加霜。
兒臣走訪了幾個縣,一個老婦人拉著兒臣的手,哭訴兩個兒子被瓦剌人殺了,兒媳被擄走,生死不明。
她帶著三個孫子,守著半間塌了的土屋,灶臺上連口鍋都沒有。兒臣不忍,賞了她二十四兩銀子。可這樣的情形,遍地都是,哪能都顧得過來?”
他說到這裡,便停住了,朱標靠在椅背上,良久沒有說話。
朱允熥看著父親面容,心裡微微一沉。
“父皇,這場仗雖然慘烈,卻也至少換了北疆十年安寧。最要緊是遷都。只有新都立起來,北邊局面才能從根本上改變。”
朱標緩緩點了點頭,又問起山西煤窯,大同防務,藍玉移駐平陽後的部署。
殿外傳來內侍換班的腳步聲,朱標拍了拍膝頭:“去慶壽宮吧,你皇祖等你半天了。”
雪停了,朱允熥沿著宮道走,腦子裡還轉著父親憔悴的樣子。
轉過一道門,忽聽見一陣孩子笑聲。
前面是一座小亭子,亭前兩棵老梅樹,枝頭掛著幾朵早開的紅梅。
徐令嫻裹著一件青色斗篷,正立在亭邊望著他。
文堃牽著朱文瑾的手,文圻和文瑞都有乳母抱著。
遠處還跟著幾個宮女。
文瑾先看見了他,甩開文堃的手,撒腿跑了過來,嘴裡喊著:“爹爹!爹爹!”
文堃跟在後面跑了過來,他比離京時高了半個頭,肩膀也寬了些。
文瑾摟著他脖子,大聲說:“爹爹,你怎麼長鬍子了!”
文堃仰著臉看他,叫了聲爹。
兩個小的被乳母抱到近旁,朱允熥低下頭看了看,文瑞扭過臉去。
徐令嫻走過來,笑道:“你一走就是大半年,他們哪裡記得你。”
朱允熥理了理她鬢角碎髮,問道:“冷嗎?”
徐令嫻搖了搖頭,又笑了,“倒是你,在馬車上顛了這一路,腿都坐麻了吧?”
朱允熥伸手去抱文瑞,文瑞縮在乳母懷裡,死活不讓抱。
他接過文圻抱了抱,交還給乳母,對徐令嫻說:“外頭太冷,你帶孩子們先回去吧,我去見一見皇祖,馬上就回去。”
說著,又俯身捏了捏文堃臉,“有沒有好好讀書?明天我查你功課。”
朱文堃點點頭,又連連搖頭。
徐令嫻撣了撣肩上雪花,領著孩子們往東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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