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嘴上從來不誇兒孫,但心裡跟明鏡似的,一時強梁算不得什麼,後繼有人,江山永固,才算是真本事。
朱標把兩份文書翻了翻,又補了一句:“父皇,還有一樁事,傅安還活著。”
傅安?朱元璋手中茶盞微微晃了一下。“那個洪武十九年,出使撒馬爾罕的傅安?咱派去的那個兵科給事中?”
朱標把文書裡夾著的一頁紙展開,道:
“正是他。帖木兒當年扣了傅安,各種威逼利誘,讓他承認蒙古人才是天下之主,傅安嗤之以鼻,罵之不絕。帖木兒將他囚於地牢之中,僅碗口粗的孔洞能通氣。
傅安寧死不肯變節,帖木兒一死,哈里勒就把他放出來了,還當作座上賓,走哪都把他帶著,不知意欲何為。”
朱元璋撐著柺杖站起來,在殿裡踱了兩步。
“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傅安這樣響噹噹的漢子,必須接回來!
去信給那個哈里勒,還有給那個沙哈魯。不管他們叔侄誰當家,先把傅安交出來。不然,踏平撒馬爾罕!”
朱標點頭:“兒臣已讓朱椿擬了國書,派人去撒馬爾罕迎傅安,要辦得體面。”
朱元璋冷聲道:
“為誰辛苦為誰忙!帖木兒那個老東西,打了一輩子仗,最後卻留下一個爛攤子。待到傅安回來,讓他來慶壽宮坐坐。
咱想聽他親口說說撒馬爾罕,想聽他嘮嘮,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去吧,西邊有什麼新動向,隨時來說。”
朱標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朱元璋又叫住他:
“標兒,你告訴允熥,讓他上心著。昔年漢唐在西域勢力何其大,而我大明卻止步於哈密衛,憑什麼?”
朱標走出慶壽宮,天已經黑透了,燈籠搖搖晃晃。
帖木兒死了,這個訊息在他聽來,像是從極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去年春夏之交,帖木兒東征的訊息就遞到了武英殿。
他當時盯著輿圖看了很久,用硃筆在哈密衛畫了一個圈。
假如帖木兒真打過來,哈密衛能不能守住?陝西的兵夠不夠?這些事在他心裡轉過無數遍。
如今帖木兒死了,他卻沒有興致去想象撒馬爾罕城牆的顏色。
父親從濠州打到應天,從應天打到開封,從開封打到北平,從北平打到沙漠。
那一代人心裡裝著的,是陸地上的最大版圖,是馬蹄所能踏到的最遠疆域。
帖木兒帝國橫亙西域,是洪武朝唯一沒能邁過去的坎。
如今這道坎自己塌了,父親當然想去踩一腳,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明旗幟,插在撒馬爾罕城頭。
可他不一樣,洪武朝要立國,天授朝要養國。龍江關碼頭那兩千艘南洋糧船,比撒馬爾罕城牆更讓他踏實。
踏平撒馬爾罕的榮光確實誘人,可那畢竟是前朝故事。陸上的路走了幾千年,已經走到頭了。海上的路,才剛剛開始。
。說親父跟會不他,話這但
。興高親父著陪只他,晚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