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也好久沒見過任老兒了。當初他在禮部當尚書那會兒,天天唸叨什麼‘禮’呀‘法’的,咱聽都聽煩了。
如今他孫女要嫁進來了,咱倒要看看,他還能唸叨出什麼新花樣來。”
眾人鬨笑著,簇擁著朱元璋往春禧殿去。
酉時初刻,春禧殿燈火通明。數十盞紗燈懸在殿頂,把滿殿照得流金溢彩。
殿內已擺開二十餘桌,正中一桌空著,留待御駕。
兩側分列文武,已是坐了大半。
任亨泰坐在東首靠前一位,一身緋色朝服,鬚髮皆白,腰背卻挺得筆直。
他身旁坐著傅讓,紫袍玉帶,身量魁梧,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見殿門口一行人進來,忙起身離座。
朱元璋走在最前,朱標、朱允熥跟在左右,諸王魚貫而入。
任亨泰迎上前,深深一揖:“臣任亨泰,參見太上皇。”
朱元璋扶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又不是在朝上。你孫女要嫁進來了,往後咱就是親家。你這一揖,咱可受之不起。”
任亨泰直起身,笑道:“太上皇說笑了。禮不可廢。臣這一揖,是敬太上皇,不是敬親家。”
朱元璋“嘿”了一聲:“你呀,三句話不離一個‘禮’字。當初你在禮部,把滿朝文武都念叨煩了。如今退了,還改不了這毛病?”
任亨泰笑道:“太上皇明鑑。臣這輩子,就剩下這一樣本事了。”
朱元璋又轉向傅讓:“傅讓,你爹當年跟著咱打天下,一塊餅分著吃。如今你閨女也要嫁進咱家了,你倒是說說,這是不是緣分?”
傅讓拱手道:“太上皇聖恩,傅家上下,沒齒難忘。臣臨來前,家母還特意叮囑臣,說傅家能攀上這門親,是天大的福分,要臣在太上皇面前,千萬替她老人家磕個頭。”
“磕什麼頭。”朱元璋擺手,“等你閨女進了門,咱還得指望她給咱生個重孫呢。”
傅讓一愣,隨即笑了:“太上皇說的是。”
朱元璋落座,朱標在左首坐下,朱允熥在右首。任亨泰、傅讓分坐兩側,諸王依次入席,文武大員各按班次落座。
文堃被安排在末席,偷偷朝任亨泰那邊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喝了一口茶。
瞻基捅了他一下:“你老丈人那邊,你不去敬杯酒?”
文堃面上一紅:“去什麼去,我這不是還沒成親麼。成了親再說。”
“你倒是會挑時候。”瞻基嗤笑,“等成了親,你媳婦就該管著你了。”
文堃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酒過三巡,殿中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武將們嗓門大,隔著幾桌互相敬酒,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文臣們則低聲交談,偶爾傳出一陣笑聲。
朱元璋坐在主位,卻喝得不多。他端著酒盞,偶爾抿一口,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文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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