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堃跪在御前,聽得那一聲天下同喜蠲免二成.〝撥銀一百八十萬兩,眼眶也不由自主熱了。
他知道,這是皇祖藉著他的婚事,給天下百姓的體恤。
而他,接下的不止是儲君之位,更是這一份視民如傷的份量。
禮炮聲中,朱標離了座,腳步有些虛浮,卻仍強撐起帝王的體面,一步一步從側門退了出去。
朱允熥立時快步跟上,走到父親身側,伸手虛虛託了一把,又沒敢真的搭上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宮廊。外頭的山呼萬歲聲,隔著幾重殿牆,還隱隱傳來。
朱標走得很慢,走到乾清宮門前,進了暖閣,在榻邊坐下,往後重重靠去。
他閉著眼,面色虛白,額角沁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朱允熥斟了一盞溫水,端到父親手邊,低低喚了一聲:
朱標接那盞水,靠著引枕緩緩吐出一句:允熥…
朱允熥應了一聲,兒臣在。
燈影晃動,外頭的喧騰漸漸遠了,彷彿隔著一整個世界。
朱標看著窗外暮色,聲音很輕:你娘,要是能看見今天,該有多好。你也忙了這麼久了,回去早些歇著吧。
朱允熥應了聲是,躬身退了出去。他站在乾清宮高高的玉階上,久久凝望天邊剛剛升起的月亮。
夜深了,東宮春升殿,龍鳳帳低低垂著,帳角流蘇被燭火照得暖融融的。
文堃站在帳前,手裡握著喜秤。他在奉天殿上三跪九叩,行止端然,可此刻手心裡全是汗。
方才解縉那聲請太孫行合巹禮,他捧著那兩隻葫蘆,手抖得差點灑了半杯酒。
如今禮官退盡,殿門掩上,一室燭光裡,只剩他一個人,和一頂垂著的帳。
他嚥了口唾沫,伸手輕輕挑開金鉤。帳子徐徐滑開,龍鳳燭的火光湧進去,照亮了帳中那一抹人影。
任氏端端正正坐在榻沿,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大紅吉服襯得整個人像一株開在雪裡的梅花。
文堃手裡的喜秤,挑住了那方紅蓋頭的邊沿,懸了半晌,才輕輕一掀。
蓋頭滑落,燭光湧亮,他看到了一張極俊極淨的臉。
眉不濃不淡,彎如新月。眼睛不大不小,像一汪月光浸過的井,靜靜望著他。
鼻樑秀挺,燭火在她臉頰上鍍了一層薄金,襯得唇上那點緋紅越發生動。
任氏也不敢看他,睫毛輕顫,眼瞼極快地抬起來,帶著兩分羞澀,三分打量,迎上他的目光。
文堃怔怔地望著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我娶了個仙女。
他直愣愣地盯著,任氏頰上的紅一點點漫到耳根,低低喚了一聲:殿下。
文堃這才回過神來,了一聲,鬼使神差問道:你…你可有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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