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先沿著大路向西去,偏頭瞅瞅有兩個人小跑著追上來,立即轉身便拐進了向南的一條小巷子。現在天色漸亮,秦虎向後了了一眼,就看到那追過來的兩人後面,三泰、小黑叫的兩輛洋車也已經跟了上來,洋車後面是拖後的侯明,除此街上再無他人……
秦虎在拐角的牆上一貼,兩支帶著消聲器的魯格已經握在了手上,那倆傢伙小跑著追到拐角,探頭一眼就對上了迎面的槍口……
這倆小子身上也是帶著短槍的,下意識就要撩衣襟拔槍,被秦虎兩槍把子就把他們砸翻在了地上,後面趕過來的三泰跳下洋車就跟秦虎一起把兩人按在了地上,搜身下槍把嘴先給堵上了。小黑後面舉槍控制住了兩個車伕,等侯明上來,把這倆人扔上洋車,秦虎和三泰各看一個,對著侯明、小黑示意跟上,槍口逼著車伕跑向旅館去了。
十六鋪碼頭附近的那家旅館,少當家定下來一層幾個房間本是為大家洗洗涮涮方便,現在成了臨時行動指揮部。秦虎四個人趕到門外,不驚不響地先把兩個車伕用槍逼著帶進了房間,把他們交給雙喜、大金他們暫時看管起來,秦虎和三泰翻窗出來時,已經變成了車伕的打扮兒。
洋車的篷子裡,兩個被捆上手腳堵住嘴巴的傢伙還被侯明、小黑用槍逼著,秦虎和三泰拉起洋車就拐到了僻靜地方。
把兩人分開細問,秦虎要面對的對頭浮出了水面,而且這個對頭秦虎還是多少有些瞭解的……
那個陳三是上海青幫大佬張嘯林的人,而張嘯林發跡就在這片兒十六鋪碼頭,這一帶的買賣就沒他的門人弟子不摻和的!包娼開賭收保護費,賣煙土搞敲詐,只要能來錢,就沒他們不幹的,尤其是碼頭上的營生,那是張嘯林做大的根基。現在整個法租界和上海華界裡,就屬這個靠著拳頭狠勁兒一路拼殺出來的青幫大佬最是囂張,比他那兩個還要些體面的兄弟黃金榮、杜月笙,這個人可就沒那麼講究了!
跑馬場在公共租界西區,南面與法租界就隔著條愛多亞路,賭馬這裡面的竅門兒也是這幫傢伙來錢的一個路數兒,陳三就是跑馬場這一片最大的青幫小頭目,而且他就住在愛多亞路南面的張嘯林公館裡,也是張嘯林身邊伺候的貼身人……
昨天被人家捅了屁股,一瘸一拐地出來就安排了人手盯著,陳三先跑回張公館上藥喊人。趕巧張嘯林沒在家,這小子上了藥出來找人一問,那幫人一路上小心翼翼像是有些來頭,然後竟是回了十六鋪的碼頭船上!那是自家地盤啊,這些鄉巴佬兒不知個深淺,看老子怎麼弄死你們……
這陳三爺還是動了心思的,想先摸摸對手的底數再下手不遲,而後他就跑去了法租界的巡捕房。巡捕房那裡黃金榮是說了算的,平日裡他也是常來常往的,跟幾個巡捕房的頭目一說,能去十六鋪碼頭上找點兒油水兒,這幫傢伙興沖沖越界就過來了。
陳三上船前還是留了個心眼兒,只怕這船悄悄跑了,讓跟著自己過來的兩個隨從跟碼頭上先打了聲兒招呼,等船上真動了刀槍,船旁等著的兩個隨從撒丫子就跑兩頭報信去了,就把隨後下船來的侯明、小黑給漏了過去。
結果是任誰也沒想到的,雖然是把船給攔下了,可陳三被人家拎出來,眾目睽睽之下宰雞屠狗般的要了小命兒,這一巴掌就等於狠狠抽在了張嘯林臉上!法租界巡捕房的十幾個巡捕被扣在船上成了人質,黃金榮這個巡捕房總顧問也給捎進去了。
事情鬧大了,投鼠忌器不敢亂戰,而這些狠人又像是當兵的,黃金榮和張嘯林一商量,張嘯林負責去圍堵,老黃這邊趕緊放出去包打聽,先弄清楚了這都是些什麼人……
秦虎聽明白了對頭這邊的情況,靜靜地陷入了沉思。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況且這些盤踞在上海灘的地頭蛇都他孃的要成精了!可反過頭來再想想,解鈴還得繫鈴人,不擺平了張嘯林、黃金榮,自己這邊怕是不能善了的……
事情現在可拖不得,要當機立斷,秦虎站直了身子,“那就看看自己這條過江龍夠不夠強了?先解決了燃眉之急再說,至於以後能不能在上海開廠做生意,那就不多想了!”
拿槍頂著兩個傢伙翻窗爬進了旅館,秦虎囑咐幾句裡面的雙喜、大金和柺子,然後拉著洋車載上老吳往西去了。他要去踏踏線兒,摸摸黃公館和張公館的位置,三泰拉著侯明、小黑跟在了後面。
黃公館佔地廣,名氣也大,上海人沒有不知道的,在法租界的中心地帶,東泰山路與麥高包祿路的交叉口上,均培裡1號。起早的人流開始多起來的時候,秦虎拉著老吳從泰山路與麥高路的交叉口向西跑了過去,然後迅速北拐,進了個叫慶成坊的南北巷子,向北跑出幾十米,就是與均培裡這條東西走向的里弄交會口,秦虎向右歪歪頭就見到了黃公館的大門。
秦虎沒有停下,里弄中繼續向北沿著黃公館的西院高牆跑了過去,然後再沿著黃家大院的北院牆拐回東面的麥高路,在這裡會合了沿麥高路過來的三泰他們一路北行,過了一個大路口,繼續向北,下一個大路口往西拐就是華格臬路,西行兩百多米就到了張嘯林的公館。
從黃金榮的家到張嘯林的住所,大致也就四五百米,幾分鐘的路。張嘯林公館東西兩邊幾十步的距離是兩條南北向的小路縱穿過了華格臬路,在兩邊路口處都能監控張家門前的動向,秦虎拉著老吳圍著張公館跑了半圈,在東邊的里弄進去,在西面的路口停了下來。
正要讓老吳自己溜達回去,瞧瞧他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秦虎便拉住了他,“老吳,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情,讓你擔驚受怕了!”
“少當家,我的命是你救的,大不了不在上海討生活了!也沒啥好怕的。你和弟兄們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可我覺得還可以想想別的法子……”
“嗯,事情急迫,也沒來及問你,現在你可以說說你的想法?”
“禮和洋行那位老先生,我們可以請他出面試試……”
“嗯,老吳,你還記的安東那個商佑興嗎?這是個混亂的世道,是要吃人的!比關係、比財力、比權力,都不如直接比武力!恰好我們不缺這個解決問題的力量。趁他們還不清楚這一點,我們要抓住時機搶到主動權。
如果我們去請人託關係,我或許比禮和洋行有更好的選擇,但開了求人辦事的頭兒,就會慢慢失去我們的初心,就會跟著別人走路,我們的隊伍就會迷失方向。
所以不到山窮水盡那一步,我們都要堅持依靠自己的力量來解決問題,這樣才能不斷地發展壯大。別擔心,你和家人是安全的,如果上海的買賣做不下去了,我們可以去南京,可以迴天津,沒人能攔得住我們……”
吳景然半信半疑地回去了,少當家開始了最後的佈置……








